这条视频播放量900万。

    评论区笑疯了。

    "这男人的手是用来搬砖的,不是用来换尿布的。"

    "笑死,贴反了还不知道,孩子都替他着急。"

    "但是他肯干啊!多少男的连尿布在哪都不知道。"

    ……

    陆言深三个月大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六个月大的时候,长了第一颗牙,咬了陆长风的手指头——陆长风疼得嗷嗷叫,然后傻笑了一整天。

    八个月大的时候,会叫"妈"了。

    含混不清的一个音节。更接近"嘛"。

    但陆长风坚持那就是"妈"。

    "他叫你了!他叫你了!"

    "他在打嗝。"

    "那不是打嗝!那是叫妈!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你的耳朵跟你换尿布的手一样不靠谱。"

    "……"

    十个月大的时候,陆言深站了起来。

    扶着茶几边缘,两只小肉脚踩在地板上,晃晃悠悠地立了三秒钟,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没哭。

    抬头看着我,咧嘴笑了。

    四颗牙。亮晶晶的口水挂在下巴上。

    我蹲下来,擦掉了他下巴上的口水。

    "摔疼没有?"

    他伸出两只胖手抓我的脸。

    力气不大,指甲尖尖的,在我脸颊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拍开他的手。

    他又伸过来。

    我再拍开。

    他又伸过来。

    来来回回五六次,他终于放弃了抓脸计划,转而一头扎进我怀里,用脑袋在我胸口拱来拱去。

    暖的。

    软的。

    很重,但抱着不觉得沉。

    陆长风站在旁边拿手机拍。

    "拍到了吗?"我问。

    "拍到了拍到了!"

    "发出去。标题写——'十个月大的第一次站立,站了三秒就倒了,跟他爸一样不稳当'。"

    "……老婆你能不能别每条视频都踩我?"

    "不能。粉丝爱看。"

    "……"

    陆言深一岁的时候,我们搬家了。

    从城中村的一室一厅出租屋,搬到了县城东边新开发的住宅小区。三室一厅,115平,电梯房,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光台。

    全款买的。

    交钱那天,售楼处的销售员看我们夫妻俩的穿着打扮——陆长风还穿着工地上的旧夹克,我穿着一件打折的孕妇装——以为我们走错了。

    直到我掏出银行卡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才发生了质变。

    "周女士,您是全款吗?"

    "对。"

    "好的好的,这边请坐,给您倒杯茶——小李!泡龙井!不是那个袋装的!用罐子里的!"

    搬家那天,刘翠花和陆大海来帮忙收拾。

    刘翠花站在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三圈。

    "这么大的房子……"

    她摸了摸雪白的墙壁,又摸了摸铝合金窗框,最后蹲下来摸了摸木地板。

    "这地板——滑不滑?言深会走了以后会不会摔着?"

    "买了防滑垫。"

    "厨房大不大?我看看能不能放下两个灶——"

    "妈,这是天然气灶,不用两个。"

    "空调呢?有空调吗?小孩子不能吹空调的——"

    "有。但是夏天用风扇就行。"

    "那——那你们两个住得过来吗?这么多房间——"

    "多出来的一间给你和爸住。你们周末可以过来。"

    刘翠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转过身去擦了一把脸,假装在看阳台的方向。

    陆大海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褪色的旧夹克,手里还习惯性地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一袋红枣。

    跟一年前在医院那天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把塑料袋接过来。

    "爸,进来坐。"

    他迈了一步。脚踩在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泥土的鞋底。

    "我换双鞋——"

    "不用。进来。"

    他走进来了。

    很慢。

    跟一年前他跪在诊室地板上的速度差不多慢。

    但方向反了。

    一年前他跪下去,是在恳求。

    现在他走进来,是走进了一个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