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翡走的时候,纪流光仍然没有睡着。
纪流光知道,唯有赵翡留下,他才会沉沉入睡。
如今,纪流光只能闭目养神,然后等赵翡回来。
可是,赵翡未必会回家。
纪流光有时候也会在反思,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然而,他这个病弱身子,若是治不好天生哮喘之症,倒不如别拖着赵翡。等他死了,赵翡还是未嫁之身,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必受到一丝诟病。
赵翡若是知晓,纪流光仍然是这等固执想法,赵翡必然是不会在门口停留的,还一步三回头,真是浪费她赵翡的时间。
从北阙闾里,到茶陵酒家,赵翡骑着河曲马,却走得很慢很慢。
赵翡也在思考,她应不应该去求端木锡。
这个端木锡,怕是利用小青龙汤丸,一颗颗地引诱她赵翡。
转念一想,纪流光活着更重要。
感情这件事,若是有缘无分,会随着时间淡去的,莫要强求了。
于是,赵翡眉头一紧,把心一横,快马加鞭,抵达茶陵酒家。
赵翡向茶陵酒家的跑堂,自报姓名,寻找端木锡。
跑堂的听了,一蹦三尺高,立即去寻了大掌柜。
大掌柜亲自将赵翡迎接到雅间。
“女郎,可要喝茶?想喝什么茶?”大掌柜笑道。
“你的东家,大概是要我煮茶、烤茶、煎茶的。”赵翡摇头失笑。
大掌柜听后,立即明白过来,给赵翡准备妥当茶叶和工具。
先是煮槐花茶。
取三月初三的槐花,取九月初三的白露,一套铜铸风炉、杨柳木炭、熟铁火钳、小青竹夹、槐木水方、越州玉碗等煮茶器具摆开,静待一沸鱼目小泡,二沸涌泉连珠,三沸波浪翻腾。
接着是烤茶。
取蒙山茶,投放陶罐,用石臽捣碎之后,换了碳铗翻动,待茶叶被炒至焦黄色,香味缓缓溢出,才加入沸水。接着,添加橘皮、姜末、红枣、葱花、盐巴、胡椒,还有羊奶,搅拌均匀。
最后是煎茶。
只见赵翡,就着长方桌,依次排开鎏金银茶罐、鎏金银茶笼、鎏金银茶碾、鎏金银茶罗、鎏金银龟盒、鎏金银盐台、琉璃茶盏。
尔后,她稍微拢起袖子,左手执着火夹,从鎏金银茶罐夹出一只蒸青团茶饼,搁置在风炉上烘烤,右手打起一柄缂丝海屋添筹图面团扇扇火。
尔后,她将烘烤过后的茶饼,用木槌敲成碎块,放置在鎏金银茶笼。然后,拾起鎏金银茶碾,将敲碎了的茶饼碾成粉末,再用鎏金银茶罗筛成细粉,小心翼翼地倒入鎏金银龟盒里。
第一沸,烧开清水,加入少许雪盐,水珠如鱼目蟹眼;第二沸,盐水再度烧开,水泡如涌泉连珠;第三沸,先是舀出一瓢水备用,然后握着竹夹,在茶锅中心搅动,形成旋涡,再顺着旋涡,舀一勺茶粉倒下去,水汽如腾波鼓浪。
“阿翡,我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我倒是希望你这次不来。”端木锡负着双手,沉声道。
端木锡正好在附近谈生意,听闻赵翡去了茶陵酒家,先是欢喜,尔后惆怅。
赵翡不是为了端木锡而来。
赵翡是为了纪流光需要的那颗小青龙汤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