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乐人?”那位年纪稍长的女乐人,转过身子,咄咄逼人。
赵翡见状,情急之下,咬着唇瓣,红了眼眶,使劲摇头。
“世子夫人,与我有仇,当然要攀咬我。世子夫人是周校尉的母亲。而我原本是周校尉的邻居,住在东莱郡。我和周校尉,并无私情,最多就是一路走来的情义。可是,世子夫人为了周校尉送我的一箩筐梭子蟹,便记恨我。其实,周校尉都不会剥梭子蟹,剥梭子蟹的是流光……”赵翡竭力酝酿了委屈情绪,呜呜咽咽个不停。
事实上,赵翡念叨着梭子蟹。
赵翡犹然记得,纪流光给她剥梭子蟹的画面。
只见纪流光展开一套精致玲珑的银质蟹八件,即小方桌、腰圆锤、长柄斧、长柄叉、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
先是执着圆头剪,逐一剪去蟹螯和蟹脚,动作之温雅,宛如修剪一盘垂丝茉莉。接着握起腰圆锤,估摸出蟹壳四个圆点,敲打一圈,举止之轻盈,犹如拨弄琴弦,然后掂量长柄斧,轻巧劈开背壳和肚脐,又拿了钎、镊、叉、锤,或剔或夹或叉或敲,取出金黄油亮的蟹黄和雪白鲜嫩的蟹肉,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宛若弹奏一曲箜篌。
啧啧,现在不是想着白花花的蟹肉和金灿灿的蟹黄而流口水的时候。
“世子夫人的女儿周知南,也讨厌我,大概是因为周校尉曾经赠给我一支珠钗,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可是,周知南收到周校尉一箱子金镯,诸如银鎏金环耳瓜棱瓶顶锥脚簪、银鎏金莲花鸳鸯顶锥脚簪、金瓜果纹顶锥脚簪、银鎏金摩竭衔花如意簪、银鎏金龙穿牡丹纹簪、金缕空花筒簪、赤金嵌朱红玛瑙景福长绵簪、赤金合和莲花八宝玲珑簪、赤金累丝镶宝石挑心簪、赤金镶蜜蜡水滴簪、金并头荔枝簪之类,羡煞旁人。”赵翡继续道,眼角挤出几朵小小的泪花。
“你不许提知南,知南就是被你害死的!”英国公府世子夫人陆氏指着赵翡,忽然尖叫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忧伤。
赵翡知晓,陆氏即使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是疼惜女儿的。
周知南的死,是陆氏一生的伤痛。
而周知南当时若是不死,周彦章的前途尽毁。
“世子夫人,周知南怎么会是被我害死的?周知南明明是被北蛮掳去了,用来威胁周校尉的。东莱郡都被屠城了,周知南能够有什么好下场。周知南为了救出世子夫人和周校尉,受尽了屈辱……”赵翡一字一顿,眸光清澈。
“够了,够了,你再胆敢提知南一个字,我就杀了你!”英国公府世子夫人陆氏咬牙切齿,泪流满面。
“你看,世子夫人多么怨恨我。即使我从未想过做周校尉的妻子,世子夫人仍然是不放过。说不定,那睿亲王的私生子,就是世子夫人悄悄安排的,夺去我的清白,践踏我的自尊,摧毁我的幸福。”赵翡哭得浑身颤抖,顺势投入纪流光的怀抱。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然而,她有点哭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