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化妆间，密不透风。”宋星辞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秦焓。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红了眼眶。
“你见到他了？”宋星辞问。
秦焓点了点头。
“他……认出你了吗？”
秦焓摇了摇头。
宋星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秦焓。
“焓焓……”
宋星辞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话。
秦焓深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起头看着宋星辞。
“不说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可嘴角已经努力弯了起来。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不开心的。
星辞，祝你幸福。”
宋星辞低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我……呵呵。”
她没有说下去。
秦焓看着她那个笑容，心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她拉着宋星辞的手，在化妆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星辞，我不知道当初我的选择对不对。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走，如果我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星辞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上。
“可是你和我不一样。”
宋星辞抬起眼看她。
“你和谢玦是真心相爱。”秦焓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句的。
“现在除了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人能阻止你们在一起。
谢远山已经不在了，谢家那些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她握紧了宋星辞的手。
“而且，你从来就不是谢玦真正的继母。
你和谢远山，只是一纸协议。”
宋星辞的眼眶红了。
她不由想起了五年前那些记忆。
那时候宋家还没有倒，可在京市的名流圈里，宋家从来都排不上号。
她父亲宋胜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在真正的豪门面前，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宋胜不甘心，他一辈子都在想怎么往上爬，怎么让宋家挤进那个他够不着的圈子。
然后他打起了女儿的主意。
谢远山，谢家当时的掌舵人，丧妻多年，年过五十，在京市商界举足轻重。
宋胜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搭上了谢远山这条线，然后像推销一件商品一样，把自己的女儿推到了台前。
宋星辞那时候……刚高中毕业。
她那时正在和谢玦谈恋爱，当然，那时候，谢玦并未公布自己的身份。
宋星辞只当他和她一样，是普通家庭。
当宋胜把她带到谢远山面前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
直到谢远山开口，要把她献给谢远山，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当时谢远山说：“宋小姐，我需要一段名义上的婚姻来稳定谢家内部的局面。
我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作为交换，你父亲的公司会得到谢家的注资。
而你，在我去世之后，会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
宋星辞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两鬓斑白，面色灰败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平静，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真的在谈一笔交易。
“为什么是我？”她问。
谢远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赞许。
“因为你干净。”他说，“不是家世，是你的眼睛。
我在商场上看了一辈子的人，分得清谁的眼睛里有欲望，谁的眼睛里没有。
宋小姐，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需要一个聪明到能理解这笔交易，又善良到不会利用这笔交易的人。
你刚好是。”
三天后，宋星辞和谢玦分手。
然后给谢远山打了电话。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协议就是协议。
我不会以谢太太的身份为自己谋取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您去世之后，属于我的我拿，不属于我的，我一分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宋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是领了一张结婚证，在谢家的老宅里吃了一顿饭。
谢家的人看她的眼神各异，有鄙夷的，有警惕的，有冷眼旁观的。
宋星辞坐在谢远山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
那天晚上，谢玦从外面回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星辞，眼神冷的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宋星辞简直如坠冰窟。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前男友，竟然是谢远山的……儿子。
后来，谢远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肝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他不让任何人告诉谢玦真实的病情，每天靠止痛药撑着，在儿子面前装出一副还算硬朗的样子。
有一次，谢远山难得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落进来的阳光，忽然问她：“宋小姐，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宋星辞正在给他倒水，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谢远山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
“我有过，阿玦的母亲。”他的目光变的很远很远。
“她走的时候，阿玦才六岁。
那天晚上她发烧，我在公司开会，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急性心肌炎。”
宋星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阿玦恨我。”谢远山的声音很平静，“他应该恨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
“所以您……”
“所以我不能再让他受伤了。”谢远山转过头，看着她。
“宋小姐，我走之后，谢家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那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他需要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宋星辞沉默了。
“你是一个好孩子。”谢远山说，声音越来越轻。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能替我看着他一点，就够了。”
后来的事情，像被风吹乱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快的让人来不及细看。
宋星辞从记忆中抽回思绪。
看着秦焓：“焓焓，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分不清，我对谢玦，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了。
是因为答应了他父亲，还是因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