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衡是他镜亲自护着的人。

    也是他镜域里特殊的存在。

    陆君临眉心缓缓皱起。

    而镜,也在此时淡淡开口。

    “人带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整座大殿之中。

    “不是说,有话要讲?”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月衡身上。

    萧月衡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极短。

    可对他而言,却像被无限拉长。

    他能感觉到镜的目光。

    也能感觉到流花的注视。

    更能感觉到陆君临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于是,他缓缓朝陆君临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住了心脏。

    殿中的银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

    他停在陆君临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

    近到他几乎能看见陆君临唇角未干的血痕。

    近到他几乎能闻见陆君临身上的血腥气。

    陆君临低头看着他。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好似压着一股极深的情绪。

    “你没事?”

    萧月衡指尖狠狠一颤。

    没想到。

    他第一句话,还是在关心自己。

    那一瞬间。

    萧月衡几乎要撑不住了。

    他差点就想笑着骂一句——

    你是不是傻?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可他不能。

    于是,充满疏离的笑意缓缓浮现在萧月衡脸上。

    “我当然没事。”

    陆君临眉心皱得更深。

    “什么意思?”

    萧月衡抬起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意思就是。”

    “我不打算再和你一起了。”

    空气骤然死寂。

    陆君临眼神猛地一沉。

    “萧月衡。”

    他显然根本不信。

    流花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

    镜则静静看着萧月衡,眼底看不出喜怒。

    萧月衡却继续笑着。

    可他却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比哭还难看。

    “陆君临。”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你,把命搭在这里吧?”

    陆君临瞳孔骤缩。

    高台之上,镜眸色微微一深。

    而流花则眯起眼,静静看戏。

    “你自己都快死了。”

    “还拿什么护我?”

    萧月衡摇了摇头。

    “你救不了我。”

    他随即转身,看向高位上的镜。

    “可主上能。”

    萧月衡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往陆君临心口扎。

    陆君临脸色更加阴沉。

    “所以,你现在选他?”

    “是。”萧月衡没有丝毫犹豫。

    殿内安静得可怕。

    陆君临盯着萧月衡,像是在辨认真假。

    他太了解萧月衡了。

    萧月衡会装,会骗人。

    会把最真切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可是此刻,萧月衡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连陆君临都开始怀疑。

    也许。

    他真的选了镜。

    也许。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当了真。

    片刻后,陆君临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萧月衡。”他语气忽然冷得可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月衡心口疼得厉害,可面上却仍旧平静。

    “我很清楚。”他斩钉截铁,“人总要为自己考虑。”

    “镜待我很好。至少——”

    他故意顿了一下,像是要让这句话更清楚地落进陆君临耳中。

    “比你强。”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陆君临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砸碎。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信。

    “看着我。”陆君临声音低哑,“你再说一次。”

    萧月衡转过头,直视着他。

    那一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说。”他一字一句,“从今日开始,你我再无关系。”

    “以后——别再来找我。”

    时间好似停滞。

    陆君临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而萧月衡,却已经快要撑不住。

    陆君临现在的眼神,像极了被人亲手捅了一刀。

    可偏偏,这一刀必须由他来捅。

    否则,陆君临根本不可能离开。

    想到这里,萧月衡只能逼着自己继续狠下去。

    “还有。”

    “我之前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对我在家族之争中有用。”

    轰。

    陆君临脑子像骤然空了一瞬。

    连流花都愣了一下。

    镜则缓缓眯起眼。

    显然。

    连他都没想到,萧月衡会说得这么狠。

    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狠。

    因为它否定的不只是现在。

    而是过去。

    它把那些并肩、那些信任、那些生死之间的默契,都变成了一场利用。

    陆君临终于安静下来。

    那双原本始终盯着萧月衡的眼睛,也彻底冷了。

    许久之后,他忽然轻轻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低得发哑。

    萧月衡袖中的手,几乎掐出了血。

    陆君临却已经不再看他。

    “既然如此。”

    陆君临说得决绝。

    “那以后,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