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还有半年,你主人无妄尊主,便要死了。”
这话落在谢无妄耳中,只觉得十分荒诞。
他虽说早已失去内丹,却不是没有寻回的可能。再加有阿云帮他压制阳毒,身体反倒比从前好了不少。
可云殊神情认真,半点不像玩笑。
谢无妄犹豫着开口:“阿云,你这话从哪里听来?半年后的事,你如何知晓?”
云殊心里一阵为难。
想要解释,就得说出穿越的所有秘密。可这些离奇经历,对方真的能信吗?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全盘坦白。
谢无妄见她迟疑,柔声说道:“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咚”的一声响动,食盒落地的声音骤然打断两人。
云殊与谢无妄一同转头,门口站着拎着一盒药膳的顾凛。
顾掌门满脸惊骇,那神情,堪比撞见二人断袖相恋还要离谱。
谢无妄顿时察觉不对劲。
顾凛执掌九天宗多年,处事圆滑老道,素来遇事波澜不惊,此刻却反常失态。
谢无妄疑惑:“顾掌门,何须这般吃惊?”
顾凛飞快压下震惊,从容弯腰收拾落地食盒,笑着打圆场:“哈哈,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方才被石子绊了一跤,失礼了。”
谢无妄心底疑窦丛生,暗暗记下顾凛反常的模样。
三人随意闲聊片刻,云殊尚有要事,先行辞别清寒洞府。
待到云殊走远,殿内只剩下谢无妄与顾凛二人。
顾凛面色凝重:“三日后便是分宗大典,萧断尘自立宗门之心已定,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分便分。”谢无妄话音刚落,便见顾凛神色愁苦、面露迟疑。
“萧断尘察觉你常年闭关、行踪隐秘,借着分宗大典逼你亲自到场,更是放话你若缺席,便直接吞并整片万兽峰的灵脉。”
“他敢!”谢无妄怒道。
顾凛叹气:“你如今实力尽失,眼下你可有稳妥对策,不被萧断尘看穿破绽?”
谢无妄思索了半天,忽然眼神笃定:“无妨,修为的难题,我自有妥善解决之法。”
二人商议完毕,顾凛辞别谢无妄,径直动身去往云殊落脚的小院。
此时云殊正在屋内静坐休养,门外传来叩门之声,开门便见顾凛立在院中。
“顾掌门,你怎么来了。”云殊讶异道,连忙迎接顾掌门。
顾凛开口:“云师侄,我找你,有要事,与你私下单独谈谈。”
话音落下,他掌心凝起几道淡青色灵力,指尖轻点四周梁柱,一圈无形隔音法阵悄然笼罩整间屋子。
屋外动静传不进来,屋内谈话也半点无法外泄。
云殊见状心头诧异,堂堂宗门掌门登门,一进来便布设密谈静音结界?
她不由得暗暗紧绷心神,好奇对方究竟要说何等惊天秘事。
布完法阵,顾凛开门见山:“云师侄,我遵照先师遗命,苦苦等候,已经等了你整整一千年。”
云殊大吃一惊:“顾掌门?我实在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凛一声苦笑,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卷泛黄古老画卷。
画卷没有勾勒人脸样貌,只绘一身衣衫,衣料拼接混搭万兽峰、清玄峰两宗制式。
顾凛唏嘘轻笑:“年少时,我还取笑师尊老眼昏花,九天宗三峰规制森严,清玄与万兽历来隔阂深重,世上怎会有人身着两峰混搭衣袍?”
他神色沉郁感慨:“兜兜转转千年光阴,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那个,双峰弟子的最大推手。”
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云殊盯着画中衣饰,和自己当下装束高度重合,依旧出言辩解:“顾掌门,这也不能单凭衣衫便断定是我。”
“起初,我也心存疑虑,从未把预言往你身上安放。”顾凛正色,“直到方才,我无意间听见你说出无妄尊主,半年后身死的消息。”
云殊心头猛地一沉,原来方才的谈话尽数被他听在耳中。
回忆涌上心头,顾凛眉眼泛起追忆之色。
当年他尚且年少,守在正在修缮法阵的白居士身侧,满心困惑发问:“师尊,您让我等候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是男是女,有什么特殊特征?”
白居士缓缓摇头:“不知男女、不知出身来历。此人不在此方天地、不入当世轮回,却是扭转天命的变数……只是,福祸难料。”
没过多久白居士溘然离世,只留下一纸遗命。
千年来,顾凛日复一日等候,险些将这段陈年往事淡忘,直至今天撞见到云殊和谢无妄谈话。
“一桩是巧合,件件吻合便绝非偶然。”顾凛定定看向云殊,“云师侄,你便是我师尊口中,来自异世之人吧?”
云殊心头疑云密布,横跨千年的预言偏偏落在自己身上,难不成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她踌躇片刻,如实开口:“顾师伯,我的确来自一处没有灵气的异世,在那边是个还没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顾凛满脸茫然:“大学生?你是翰林院大学士吗?”
“不不不,远远算不上。”云殊连忙拉回正题,“顾师伯,放眼宗门元婴、化神强者比比皆是,我区区一个筑基修为,哪里担得起拯救九天宗的重任,你恐怕,真的是找错人了。”
顾凛默然无言,师尊预言从无差错,可云殊的资质,又确实平庸。
身为五灵根的废材,她能升到筑基境界,已经堪称奇迹。
顾凛追问:“之前所说的无妄尊主会在半年后陨落。是怎么回事?”
云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出了原著里剧情里,无妄尊主的未来。
顾凛面色骤然凝重:“他日后会走火入魔,甚至堕入魔道,最终被沈惊寒,亲手斩杀?”
他实在无法想象,师徒情深的二人,最后落得拔刀相向、生死决裂的结局。
屋内再度陷入漫长沉寂。
许久过后,顾凛郑重叮嘱:“云师侄,此事万万不可告知沈惊冰、沈惊寒兄弟二人。”
云殊面露不解:“师伯,为何?”
“沈惊冰丢失内丹重伤未愈,眼下首要之事便是调养身体、寻回内丹;沈惊寒素来敬慕师尊,若是得知自己未来会亲手弑师,以他刚烈心性,大概率会当场自绝。”
顾凛轻叹:“我师尊曾言,命运最是诡谲莫测,有时刻意规避灾祸,反倒容易适得其反,酿成大祸。”
云殊沉默思索片刻:“可顾师伯,我们现在隐瞒此事,会不会本身就是命运编排好的一环?”
顾凛心神巨震,一时竟无从反驳。
没人能断定回避命运,究竟是对是错,行动可能错、不作为亦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