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暗自思忖,沈惊冰这般当众挑衅,胆子实在太大。
就在众人静待萧断尘发怒时,他忽然低笑一声。
骨节分明的手伸出,轻轻握住了那枚血缘玉牌。
“师尊,不要!”林汐月面色骤变,失声呼喊。
两枚玉牌之间,一缕红线缓缓浮现,眼看就要缠向她腹中胎儿,却在刹那间骤然断裂。
萧断尘的心腹立刻上前,朗声宣告:“血缘玉牌红线断裂,足以证明二人毫无血脉牵连!林师妹腹中的孩子,绝非萧君上骨肉!此人分明是恶意构陷,蓄意污蔑君上的清誉!”
林汐月僵在原地,心头满是惊骇。
红线为何会断裂?她下意识猜测,莫非是师尊暗中动了手脚?
可她心底却隐隐不安,指尖不自觉掐紧掌心,脸上褪去几分血色。
萧断尘神色淡然,缓缓发力,将掌心的玉牌捏碎成满地齑粉。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云殊略显苍白的脸颊:“闹够了吗?当众捏造谣言、顶撞尊长,你们的胆子确实不小。”
云殊望着地上细碎玉粉,脸色愈发凝重。
她曾亲眼撞见萧断尘与林汐月在竹林温存,林汐月对她更是一往情深,怎么看都不像会背叛萧断尘。
难道萧断尘有什么特殊的秘法,能强行遮掩玉牌的真相?
谢无妄眸光沉敛,心底疑云丛生。
这血缘玉牌乃是特制之物,绝无作假可能。
倘若……林汐月腹中孩子并非萧断尘所有,那孩子生父究竟是谁?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看来是我误会萧君上了。只是你与门下弟子举止暧昧,也难怪旁人会心生猜疑。”
谢无妄见此番发难彻底落空,打算就此抽身退开。
骤然间,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袭来。
谢无妄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狠狠击飞出去。
危急关头,他怀中的小天狸陡然亮起灵光,化作一层淡色光幕护住他全身,才让他侥幸捡回一命。
云殊快步上前,焦急道:“沈惊冰!你没事吧?”
谢无妄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呕出了两口鲜血。
云殊这才察觉到,如今的沈惊冰状态格外虚弱,脆弱的有些不像话。
萧断尘目光冷冽地锁定二人:“本座倒是想问问,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也敢当众污蔑本座?”
掌门顾凛见状急忙上前,脸上堆起笑意:“萧师弟,他是无妄尊主座下弟子,年纪尚小,行事不知分寸。你我身为长辈,何必与小辈较真?今日之事,我之后定会狠狠责罚二人,你看可行?”
说罢,他不停对着谢无妄与云殊使眼色,示意二人赶紧离开。
谢无妄心知,以他当下的修为不宜硬碰,只得压下心头怒意,沉默地拉着云殊转身离去。
萧断尘抬手虚扶起林汐月,语气不容置喙:“他可以走,但是新郎必须留下,婚礼,照常继续。”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风波过后,这场荒唐的婚礼竟还要照常举行。
谢无妄怒声喝道:“这婚礼不能继续!”
“为何不能?”
萧断尘面色沉冷,理由说得堂而皇之:“当初是云雀亲口应下婚约,岂能因你们几句流言蜚语,便半途而废?汐月腹中的孩子,本就是你的,这婚礼,必须举行。”
云殊冷声反驳:“萧断尘!她腹中孩子与我无关!若你执意逼我娶她,那我只能自证清白……”
既然,她不必再忌惮锁仙蛊,大不了趁着所有仙门齐聚,当众自爆女儿身!
她还不信,萧断尘还能再继续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成!
萧断尘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话锋陡然一转:“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怎能少了亲友道贺?来人,把人请上来。”
云殊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几名清玄峰弟子从角落搀扶出一位盲眼妇人,她双目失明,步履蹒跚,对场内的纷乱一无所知,只是笑着开口。
“怎好劳烦各位仙人相扶?雀儿,你今日成亲,怎么也不提前和娘亲说一声?”
云殊立在原地,彻底陷入沉默。
萧断尘静静伫立,目光牢牢锁在云殊身上,向她无声传音:【云雀,我知晓你素来孝顺。可你要明白,从本座将你视作棋子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将你调查个透彻,又怎么会只留一个后手。】
【你太重情,也太过弱小。你的母亲、你的朋友、你身边的人,全都是你的软肋。本座若是想要你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云殊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怪不得,萧断尘当初说,选择她的原因,正是因为无权无势,方便拿捏。
纵使她解开了锁仙蛊,也依旧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因为她的弱点,实在太多了。
谢无妄瞬间洞悉,对方竟是要用云母要挟云殊!
他喉结滚动,眼底寒光一闪,打算放出梼杌,先发制人救下云母。
就在这时,躲在灵兽空间内的云雀感知到母亲遇险,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破束缚,化作灵雀振翅飞出,高声大喊:
“娘!”
云殊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萧断尘本想威胁她,没想到反倒把藏了许久的原主云雀给逼了出来。
盲眼的云母长久,一直雷系统蒙蔽心智,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混沌的神智一点点清明,仿佛拨开了漫天迷雾。
她踉跄着伸出手,试探着向前摸索,声音带着急切:“小雀儿?是你吗?我的小雀儿?你在哪里!”
云雀的魂体,不顾一切想要扑向母亲,可魂体本就虚幻,他一次次伸手,却只能一次次穿过娘亲的身体,始终无法触碰。
“娘,我在这里!娘!我是你的孩儿,我是小雀儿!”
突发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幕。
云母不停摸索着四周,声音染上慌乱与哀伤。
“小雀儿,你在哪里?娘亲怎么摸不到你?”
半空里,云雀的虚幻身影泪流满面,满心无助。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对劲啊……云师弟的母亲,为何对着一道残魂呼唤孩儿?”
“倘若这虚影是云雀,那站在人群里的那位,又是何人?”
谢无妄伸手扶住心绪激荡的云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同时也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云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释然。
看来,一味忍让早已毫无意义,如今云雀身份暴露,继续伪装也没有必要。
她往前踏出一步,面向全场众人,朗声开口。
“诸位,此刻现身的魂影,便是我的弟弟云雀。实话告知大家,我并非云雀本人,而是他的……孪生兄长,云殊。”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骤变。
苏茶与墨轩身子微微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云殊深吸一口气,半真半假地道出真相:“我弟弟云雀当年,无意间在竹林撞破萧君上与徒儿的私情,因此,惨死在竹林之中。萧君上为掩盖真相,竟将他的尸身丢去喂妖兽,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云母双目失明,听得似懂非懂,唯独抓住了“孩子死了”这几个字。
巨大的悲恸瞬间将她席卷,老人家身子一晃,当场悲痛欲绝。
“雀儿!雀儿!”
林汐月脸色也彻底变了,失声反驳:“不可能!我当初明明未来得及下手……”
此话一出,林汐月自觉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广场之上顿时哗然一片。
此事,竟然是真的!萧君上竟真和徒儿有私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对峙上,蛰伏许久、早已混入宾客之中的魔族众人见状,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宾客群中突然有人褪去人形,滔天杀机席卷全场,魔修当场展开屠戮。
掌门顾凛与一众弟子立刻警觉,高声示警:“不好!是魔族入侵!”
震天的嘶吼声响起,魔君率领大批魔众,径直朝着九天宗众人杀来。
“结个婚!磨磨蹭蹭折腾大半天,实在烦死老子了!”
“萧断尘,你身为正道领袖,行事却虚伪至极,原来你们所谓正道君子,竟然比我魔族还要污浊!今日,老子便要血洗九天宗!”
魔君放声狂笑,语气狂傲又暴戾:“恰逢十大仙门高手齐聚此地,今日本君便将你们一网打尽,从此由我魔族一统三界!”
刀光剑影瞬间铺满整个广场,魔气与灵光激烈碰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云殊趁机直接放出小墨,卷住云母,脚下发力,打算趁乱脱身逃走。
沈惊寒眸光一凛,当即放出雷翼鹰,催动雷刃,刺目雷光交织成网,硬生生拦下迎面扑来的无数魔修。
他回头沉声叮嘱,语气透着决然:“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云殊不敢多留,快步扶住状态极差的谢无妄,二人迅速攀上小墨的后背。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寻一处安稳之地,为他压制伤势。
混乱的战场上,萧断尘一袭白衣静立人群中央,面上无喜无怒,仿佛周遭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魔族偷袭之势愈发凶猛,刀爪起落间,不断有宾客倒在血泊之中。
方才处处透着喜庆的婚礼场地,转瞬化作尸横遍野的惨烈血场。
萧断尘望着满地惨状,始终置若罔闻,目光淡漠。
顾凛领着门下弟子奋力迎敌,抵挡汹涌魔潮,厉声质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混进九天宗的?又是怎么破开护山大阵的?”
魔君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缓缓作答:“还不是你九天宗门的好弟子,亲手为我等打开了大门。”
赵无闻言,脸上先是闪过几分局促慌乱,转瞬便被浓重的暴戾取代。
他对着萧断尘嘶吼出声:“师尊,这一切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太过偏心!”
“今日,你也算看清楚了吧?你一直暗中包庇的徒弟,才是最盼着你死的那个人!要怪只能怪你,识人不清!”
“这世上,没有人会忠于你,也没有人会怜悯你!就像你的妻子,当年生生挖走你的道心,而后飞升而去!”
“师尊!所有人都会背叛你,你注定孑然一身,鳏寡孤独!”
他字字句句,专挑萧断尘心底最深的伤疤撕扯。
赵无趁全场混乱之际,悄悄背过身,从背后掏出一柄淬毒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