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初九发现了云师弟的秘密?
初九一脸严肃,信誓旦旦道:“经过我看无数话本的经验,狐狸精一般都是女子,因此,沈惊冰很可能是个姑娘。沈师兄,恭喜你,你要多一个妹妹了。”
沈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时常撞见师尊在洞府沐浴,师尊是男是女,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已然懒得再理会初九,默然走进屋内,着手收拾云殊与师尊的寝室,索性将心底的失落感化作劲头,把整间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沈惊寒替二人铺床叠被,忽然从枕下摸到一根细绳。
他随手一拽,竟是一方绣着荷花的粉色肚兜。
沈惊寒当即耳根爆红,红晕肉眼可见地蔓延至脸颊。
不对啊,两个男子的寝卧,怎会藏着女子的肚兜?还是云师弟的床铺……难不成,他本就是女子?
一念及此,沈惊寒脸颊滚烫,心跳骤然失序,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旁凑了过来。
初九扫了一眼,摸着下巴笑得玩味:“怎么?你也喜欢这个款式?”
沈惊寒慌乱遮掩:“你胡说什么?这、这东西哪来的?”
初九大大咧咧从自己衣橱里又拿出一件同款肚兜,在身前比划着:“这是上次我和阿云男扮女装备好的道具。”
“我跟阿云一人一件。沈师兄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件?”
沈惊寒彻底动怒,周身杀气翻涌,直接一股劲风将初九掀飞出去:“滚!”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初九了。
……
琉璃仙舟内,小狐狸与云殊相对跪坐。
“阿云,你觉得无妄尊主如何?”
小狐狸小心翼翼试探,眸光紧紧锁着云殊的神色。
云殊正倚在船舱内,低头翻看剑谱,漫不经心应声:“他老人家待人十分亲切。”
小狐狸心头猛地一揪:“老……人家?”
云殊静静翻过一页书页,语气平淡:“是啊。无妄尊主虽未正式收我入门,但在我心中,尊主是位值得敬重的长辈。”
“他约莫已有数千岁,论辈分,都能当我的太爷爷了。”
谢无妄:……
小狐狸尾巴瞬间耷拉下来,整只狐蔫蔫的,满脸委屈不悦。
在阿云眼里,自己竟这般苍老,还被冠以“老人家”的称呼。
可转念一想,阿云不过十六七岁,自己却已活了数千载,两相相较,倒真像是老牛吃嫩草。
云殊察觉到它情绪低落,一边翻着书页,一边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耳朵立刻竖得笔直,凑到她跟前好奇问道:“阿云,你在看什么?”
“萧断尘送我的剑谱。”
小狐狸当即炸毛,气鼓鼓道:“你看那家伙的剑谱做什么?谁晓得他安的什么心思,说不定想借着剑谱暗算。”
云殊动作微顿,竟觉得它所言不无道理。
自己太过大意,怎能轻易翻阅萧断尘的东西?倘若剑谱中藏着邪异招式、暗藏阴狠杀招,自己根本无从分辨。
小狐狸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从乾坤袋里取出刀谱递到她面前:“看我这个。”
云殊望见刀谱,面上瞬间泛起喜色。她自得了四离刀后,一直苦于没有适配的刀谱修行。
她欣喜地翻开书页:“冰冰,你怎知我缺刀谱?自从尊主赐我神兵,我正愁没有配套功法修炼。”
谢无妄轻轻摇了摇尾巴:“先前听沈师兄随口提起过。”
话音刚落,它便伸手想去取萧断尘那本剑谱,打算直接毁掉。
云殊连忙出声阻拦:“别毁。”
“萧断尘心眼极小,上次送我云月剑,还特意前来确认短剑是否仍在我手中。若是贸然毁了他的剑谱,还不知会被他记恨多久。”
谢无妄听得心头泛起疼惜。
阿云被萧老狗拿捏得太久,已然留下了心理阴影。
晚风穿舱而过,吹开剑谱一页,竟从中飘落一张泛黄旧笺。
“清风万里皆过客,一怀心事寄云月。山河不及卿眉眼,此生相守共圆缺。”
笔锋苍劲沉敛、遒劲有力,分明是写给心上之人、寄托相思的诗作。
云殊凝眸望着诗句,满心疑惑:“这剑谱之中,怎会藏着情诗?”
谢无妄扫了一眼字迹:“是萧老狗的笔迹。这应该是他早年用过的旧剑谱。”
云殊想起萧断尘与云月的过往,低头看向小狐狸:“冰冰,你可知萧断尘与其妻云月的旧事?”
谢无妄神色陡然一凛,语气警惕:“阿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想起梼杌昔日告诫,阿云极有可能是云月转世,二人有着三世的宿命纠缠。
云殊坦然直言:“我早前误入万蛊渊幻境,窥见了云月与萧断尘的过往。你身为九天宗护宗神兽,或许知晓他更多旧事。”
“我想听听你的评价,摸清他的软肋,日后也好对付他。”
谢无妄似是坠入久远的回忆,语气悠远:“萧断尘从前,并非如今日这般面目可憎。昔日他与无妄尊主,曾是至交好友。”
这话大大出乎云殊意料。
在她认知里,二人明明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怎会曾是至交?
“千余年前,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弟,萧断尘擅剑,无妄尊主擅刀,时常一同切磋武道、论道参玄。”
“后来呢?”
谢无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沉沉:“后来萧念利欲熏心,失了正道修士本心,再也不配做我……主人的师弟。”
仙舟穿行于云海之间,谢无妄的思绪飘回千年前。
那时他刚化人形,一袭红衣束起长发,提刀看向眼前白衣少年:“萧念,你今日何故一味躲闪,不肯与我认真切磋?”
萧念身着崭新白衣,衣袍针脚略显粗糙,始终刻意避开他的刀势,语气温和含笑:“谢师兄,今日切磋便作罢吧。内子不擅女红,这是她为我缝制的第一件衣袍,我怕打斗间不慎破损,惹她伤心。”
谢无妄挑眉嗤笑:“一件衣袍而已,大不了我赔你一件便是。”
萧念笑意温润:“谢师兄孑然一身,自然不懂这身衣袍,一针一线皆是内子的情意。”
谢无妄顿时气结:“萧念!信不信我明日便去告诉弟妹,说你在宗门沾花惹草,处处留情!”
萧念神色微敛,连忙道:“谢师兄切莫胡言乱语!”
“我何时胡言乱语了?先前张师姐、李师妹,都曾对你赠花示好,频频对你暗送秋波。”
萧念垂眸淡然:“在下眼盲心拙,一概无心留意。”
谢无妄放声大笑:“没想到你萧念,竟是个惧内的耙耳朵!你再不好好与我过招,我明日便将此事宣扬出去!”
这一场架打得酣畅淋漓,两人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无妄拿出酒壶,仰头喝了几口,顺势递给萧念。
萧念面露犹豫之色,说:“谢师兄,内子不喜我饮酒……”
谢无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都是要退出宗门了吗?喝一次离别酒,又有何妨?”
萧断尘握着酒壶说:“好,那萧某今日,便舍命陪君子。”
白云悠悠,草地青青。
谢无妄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望着流云轻声问:“萧念,你当真要离开九天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