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人群里,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旁边的赵一诺捅了捅我:“咋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角,“空调吹的。”
我没告诉她。
上辈子,我也应该坐在这样一个体育馆里。
听校长说欢迎新同学。
可是那辈子,我没等到这一天。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宿舍四个人躺在各自床上聊天。
赵一诺突然问我:“那个周什么的,后来怎么样了?”
“复读。”
“报应。”苏念难得说了句重话。
林知意翻了个身,小声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什么?”
“换了我,可能就认了。”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上辈子我就是认了。
认了作弊,认了污名,认了所有不属于我的罪。
最后认了死。
这辈子我不认。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不是因为幸运。
是因为我敢走那条别人都没想到的路。
后来有一次,高中同学聚会,有人叫了我。
我没去。
不是放不下。
是没必要了。
赵一诺问我为什么不去,我说那三年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但有些人不是了。
她想了想,点头说明白。
十月,高中班主任给我发了条消息。
说周婉清复读的状态不太好,第一次月考掉了两百多名。
10.
又说许嘉树在大学里被扒出来知情不报的事情,现在在学校抬不起头。
我回了个“嗯”。
班主任又发了一条:“意意,老师以前对不起你。”
我没回。
不是记仇。
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上辈子她也是调查组的人,她也没信我。
但我不怪她了。
怪不过来。
十一月,天凉了。
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外面银杏叶落了一地。
金灿灿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我合上书,看着窗外出神。
上辈子的这一天,是我吞药的日子。
这辈子,我坐在大学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没读完的专业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暖的。
旁边座位上有个女生在刷手机,突然压低声音跟同伴说:“你们看这个新闻,有人高考作弊被举报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
“太惨了吧,成绩全作废。”
“活该啊,作弊还有理了?”
我没抬头。
只是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字。
那些在网上骂得最凶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敲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在往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捅刀子。
但我不想恨他们。
恨太累了。
这一辈子,我只想好好活着。
把上辈子没活够的日子,都活回来。
十二月,A大下了第一场雪。
南方孩子全疯了,冲出去嗷嗷叫。
赵一诺是东北的,站在窗口一脸嫌弃:“这点雪在我们那儿叫头皮屑。”
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就拉着苏念冲下去了。
林知意裹着羽绒服缩在床上:“我不去,冷死了。”
被赵一诺硬拽走的。
我一个人站在宿舍阳台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冰冰凉凉的。
我抬头看天,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大。
突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个念头。
如果有下辈子。
现在就是下辈子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张照片,是我爸坐在轮椅上,在小区楼下看雪。
他左边身子还是不太能动,但脸上在笑。
我妈配了一行字:“你爸说等你放寒假回来,让咱们一家三口去看冰雕。”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阳台站了很久。
雪落满了肩膀。
我没拍掉。
这一世。
没有举报。
没有污蔑。
没有成绩作废。
没有人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没有ICU的红灯。
没有安眠药的苦味。
有的只是一个下雪天的傍晚。
只有妈妈的消息和爸爸的笑容。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