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姐囚人间龙,妹妹锁阴间鬼 > 第207章 回忆是伤
    回到昭阳宫,天色已暗。

    月影台,空的。

    苍冥推开殿门,黑雾从指尖散出,骷髅烛台噗噗亮了几盏,照出空荡荡的内室。

    凤夜璃的妆奁搁在原处,胭脂水粉整整齐齐。

    苍冥在床沿坐下,枕头靠右边,被角叠得整齐,左边那床被子团成一坨,是他的位置。

    他睡觉不老实,总往凤夜璃那边拱,鬼又不怕冷,但他就是喜欢贴着她,胳膊搭她腰上,将人搂在怀里才睡得香。

    有回半夜,凤夜璃被他压得喘不上气,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苍冥嗷了声没醒,反而贴得更紧。

    凤夜璃气得推他,“你前世是不是蟒蛇?这么缠人。”

    “本太子前世还是太子,投胎不打折。”

    苍冥躺下,枕着凤夜璃的枕头,鼻尖全是幽兰香。

    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去忘川河畔,用她的发丝做灯芯,用彼岸花化成簪子。

    小凤凰问,这算定情信物吗?

    苍冥没承认,也没否认。

    后来她戴了十年,从没丢过。

    大婚那夜,小凤凰说,“苍冥,记住今日是你执意要娶。”

    她仰头灌下合卺酒,拽着他衣领渡酒入唇。

    苍冥当时心跳失控,鬼没有心跳,可那一瞬,胸腔确实炸了。

    ......

    苍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当年他找到凤夜璃,确实只将她当作容器。九阴绝脉,几百年难遇,他等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

    可小凤凰偏偏长了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说话又软又硬,在他怀里怕得发抖还敢咬舌威胁。

    偏偏,苍冥动了心,动心之后就完蛋了。占有欲从骨头缝里长出来,连他自己都拦不住。

    百日宴那天,白骨夫人递出血亲玉,苍冥吓得魂都快散掉。

    他没想过瞒一辈子,但也没想好怎么说,于是一瞒,就是十年。

    “小凤凰,你骂我吧,骂完就回来。”

    苍冥对着空气说,殿内鬼火跳了两下,没人应。

    苍冥拽过被子裹住自己,没有温度,没有幽兰香,只有发霉一样的孤独。

    --

    苍容渊回芷兰院,已过亥时。

    他回屋,以为见月已经睡着,谁知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规矩,枕头摆正。

    苍容渊愣了两息,走出偏殿,院子里桂花树光秃秃立着,冬末的风从枝桠间穿过。

    沈清听到动静出来,“殿下回来了。”

    “见月呢?”

    “公主搬去东宫了。”

    苍容渊站在院子里,月光打在他身上,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为什么搬走?”

    沈清回答:“公主说想住到弟弟那边,顺便监督太子读书,皇后娘娘同意了。”

    “她还说什么?”

    沈清回忆道:“公主还说,殿下回来后,告诉殿下,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多体贴的四个字。

    苍容渊转身回房,关上门。

    从出生到现在,见月睡在他左边,六年,两千多个夜晚。

    她怕鬼,他替她挡;她做噩梦,他摸她脑袋;她半夜醒来,他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理由。

    现在,她搬走了。

    不是苍容渊做错什么,只因见月知道,知道他们没有血缘。

    哥哥两个字,从血脉上讲,只是空壳。

    苍容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抱过妹妹无数次,帮她穿鞋、系腰带、插发簪、擦眼泪。

    --

    东宫,偏殿。

    见月的房间收拾干净,书案靠窗,画具没摆出来,只有几本课业整齐地码在桌角。

    门被敲了三下。

    见月还没睡,她去开门,黑瞳望去,并不意外,门外是苍容渊。

    “哥哥。”

    苍容渊扫了一圈屋内,被褥是新铺的,枕头只有一个,靠墙放着,窗台上搁了盏小油灯,压低光线。

    “为什么搬过来?”

    见月让开半步,示意他进来坐。

    “快七岁了,该有自己的房间。”

    苍容渊没坐,站在桌边,“晏白住前殿,你住偏殿,中间隔两道门加一个院子,他阳气再旺也够不着你。我与你之间,隔得更远。”

    见月说:“我不怕鬼了。”

    苍容渊红瞳落在她脸上,小姑娘个头才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时,那双黑眸平静得不像孩子。

    “是因为知道我们没有血缘,所以躲着我,对吗?”

    苍容渊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心虚,他想问清楚,这个一手带大的丫头,从此便要疏远自己了吗?

    见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东宫的院子比芷兰院大,夜色里能看到远处的宫墙轮廓。

    “不完全是。”

    苍容渊咬紧牙根,这个答案很诚实,但也伤人。

    见月看向窗外,没有勇气直视苍容渊。

    “那夜,父皇和母后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想除掉噬魂煞,可以通过‘阴阳相生,以魂为引’。”

    非法术,非阵法,乃两心相许、生死相托。一阴一阳,自愿交付魂魄,互为依存,永不分离。

    “我是阴胎,至阴之身,萧元朗是纯阳命格。若我们能做到,就不用父皇拿命去填,不用哥哥将它封入体内,不用牺牲任何人。”

    苍容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说话,指尖已掐进掌心。

    见月又说:“虽然我还小,这条路急不来,但得开始走了。”

    见月还在襁褓时,就开始经历梦境轮回,童真的躯壳里,灵魂早已成熟。

    苍容渊盯着小小的背影,“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萧元朗。”

    不是疑问,是确认。

    见月点头。

    苍容渊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风换了方向,久到见月始终没有转身看他。

    “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走了。脚步声穿过两道门,越来越远。

    见月望着苍容渊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院子尽头,才缓缓关上窗,坐回床沿。

    见月很清醒,梦里可以挣扎、可以更改、甚至可以死,只要梦醒,便可以重来。

    但梦外不行,所有人的命都只有一条,包括噬魂煞。

    见月只有一个念头,除掉噬魂煞,全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