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王的身形在拓跋雪身后凝实。
他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生硬的问话。
“你为何想悔婚？”
拓跋雪泪眼朦胧，唇边漾开苦涩的笑，没有以往的温婉，多了怨恨。
“因为，我不想嫁给那个狗东西！”
镜中的女子，与雪原上那个心怀天下的公主，判若两人。
修罗王问她：“发生何事？”
“除了父皇，没人能帮我。”拓跋雪内心挣扎，她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母亲和母族，数百口人的性命，都指着这场和亲。”
她一步步走近，修罗王闻到她身上，属于活人的温暖和香气，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修罗王追问：“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拓跋雪踮脚勾住他脖子，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贴了上去，吻住那张冰冷的唇。
“想帮我，就让我任性一次。我想赌一把。”
修罗王想推开她，可少女带着泪水咸涩的唇，让他舍不得松口，终是失控地扣住拓跋雪，反客为主。
床幔垂落，衣衫尽褪，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春潮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渐歇。
修罗王侧躺着，指尖拂过拓跋雪光洁的脊背，他活了太久，对情爱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可方才......
他察觉到，她不是第一次。
“雪儿......”修罗王小心翼翼开口，“是谁？”
拓跋雪翻身下床，沉默地穿上亵衣，一件件套上外衣，动作很慢，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和亲队伍抵达当晚，周淮琰便召我入宫。”
“他说雪林迷路近十日，疑我不贞......不仅命宫中嬷嬷当众验身，又借口亲自查验，将我......”
拓跋雪顿住，回过头，看向床榻上神情复杂的修罗王，脸上没有半分羞愤，只有死寂。
“后面的细节，你还要听吗？”
修罗王周身的鬼气，轰然炸开，他要去教训周淮琰！
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他。
“身为和亲公主，这就是命。只要我父皇不同意悔婚，无论我反抗与否，下场都一样。”
修罗王眼底的黑，浓得化不开。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对我......”
拓跋雪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墙，将两人隔开。
“昨夜之事，是我心情不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狠狠刺痛修罗王的自尊，他堂堂阴间鬼王，竟被凡人女子当成排忧的工具？但他不想放手。
“你明知那个男人猪狗不如，还要嫁给他吗？你母亲的家族荣辱，难道比你自己更重要？”
拓跋雪眼底泛起血色，她想过一死了之，但终究无法抛下一切，自私的离开人世。
她给父皇写信，原以为会得到理解与疼惜，想其他方法，悔掉这门亲事。
可等来的，却是威胁——若敢悔婚，诛你母族。
“修罗，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昨夜......是我任性了。”
修罗王本就冷白的脸，更白了，“你把我当什么？是用完就扔的玩意，还是报复的工具？”
拓跋雪垂下头，“随你怎么想。我后日就要大婚，请你离开。”
修罗王是骄傲的，连鬼帝都要让他三分，却被一个凡人女子玩弄......
“不就是睡一觉吗？本就没放在心上。如你所愿，我这就走。”
说完，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房中。
拓跋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一滴清泪滑落，砸在手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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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王回到血狱深渊，鬼气翻涌，他越想越气，一掌拍碎白骨王座。
他活了数千年，第一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梦境快进。
一个月后，修罗王没忍住，偷偷前往人间。
他藏匿身形，站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看到拓跋雪与周淮琰并肩散步。
皇帝为她摘下一朵牡丹，别在她发间。
拓跋雪仰头浅浅一笑，那笑容，刺得修罗王眼睛生疼。
骗子。
都是骗子。
说什么不想嫁，嫁得不是挺开心的吗？
修罗王拂袖而去，回到血狱深渊，这次，他没发脾气，只是坐在空荡荡的王座上，沉默不语。
又过两个月，修罗王再次潜入人间皇宫。
他想去看一眼，最后一眼。
这次，拓跋雪气色不错，倚在暖榻上，由宫女伺候着喝安胎药。
“娘娘，您就安心养着，太医说，您腹中的龙胎稳得很。只是......您总冷着陛下，陛下又要恼您了。”
“住口！”拓跋雪面露惊慌，低声呵斥，“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宫女吓得跪地，再不敢多言。
这个宫女就是李嬷嬷，在此处当了两个月的掌事宫女，因多嘴，被拓跋雪赶走。
她兜兜转转，去了后来成为继后的沈氏那，也因此逃过一劫。
周淮琰赐死拓跋雪时，连同她宫里宫女、奴才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唯独李嬷嬷离开的早，成为漏网之鱼。
十几年后，凤云昭查到李嬷嬷的存在，并告诉周玄烬。
在周玄烬的威逼下，李嬷嬷说出部分真相。
“先皇后刚入宫时，皇上对她宠爱有加，恨不能日日相伴，可自从怀孕，先皇后便以胎象不稳为由，拒绝侍寝。”
这其实是假象，真相只有伺候过的宫人才知晓。
但那时，周淮琰还是皇帝，九五之尊，而周玄烬，只是太子。
李嬷嬷哪敢说真话。
事实上，周淮琰有特殊癖好，每当心情不好，尤其与北燕发生摩擦，他会命人撤走灯火，只留一根红烛。
宫人们缩在廊下，听着里头的哭喊，直到五更天才散。
周淮琰向来拿捏住分寸，折磨拓跋雪时，伤痕都是留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不会出现在脸上，更不会让她死。
转机，出现在确诊喜脉后，拓跋雪再也不肯让周淮琰近身。
他扬手要打她。
拓跋雪决绝道：“陛下尽管动手，正好一尸两命。”
周淮琰的手僵在半空，她腹中多了个孩子，胎象又弱，这下手的力道，不好控制。
最终，周淮琰摔门而去，留下一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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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修罗王并不知道。当听见她怀孕时，心里是说不出的嫉妒。
拓跋雪抚摸小腹，笑得温柔，腹中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修罗王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没有回血狱深渊。
他去了北燕，看她长大的地方；去了他们相遇的雪林，积雪终年不化。
最后，他还是回到血狱深渊，用玄铁铸成锁链，绑在身上，成为枷锁。
他怕，怕自己再去人间。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