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另一头，萧逸正襟危坐，目光沉静。
昨日，皇上召他入宫，已经挑明了，想将凤家两位姑娘中的一位，许配给他。
这是恩典，也是枷锁。
萧逸的视线，越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女眷席上。
凤舒正与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女凑在一处，不知说到什么，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也能听清。
“整日待在军营里，有什么意思？木头桩子似的，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旁边的姑娘取笑她：“那你将来可别嫁武将。”
“我才不嫁！”凤舒哼了声，“我未来的夫君，定要是个翩翩公子。”
凤瑶和凤舒俩姐妹，并不知道她们要被相看。
姑娘家脸皮薄，若其中一个被相中，另一个没被看上，是件丢脸的事儿，还容易引起姐妹隔阂。
所以，凤云昭没有告诉她们，此次入宫的真正目的。
萧逸听到凤舒的真实想法，收回目光，笑了笑。
原来，在这些闺阁少女的眼中，他们这些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的将士，不过是些不解风情的木头。
也对，他这样的人，确实给不了姑娘家想要的风花雪月，若遇到外出打仗，一年甚至几年，都难得回趟家。
萧逸的目光，转向另一人，凤瑶。
凤瑶安静地坐在席间，规矩得像画中人，不怎么说话，也不像旁人那般，偷偷拿眼瞧皇帝。
一阵风过，桂花落下，有一片，不巧掉进了她的茶碗里。
凤瑶没有声张，只用茶盖，将那片花瓣轻轻撇去，然后继续小口品着茶，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萧逸看着凤瑶，心也跟着静了下来，他常年征战，需要一个安安稳稳，替他守住后方的妻子。
凤瑶这样的性子，正好。像一汪深潭，波澜不惊，能容纳一切。
萧逸想起京中传言，说凤家二房的长女，性子沉闷，不如妹妹讨喜，年已十七，亲事还未定下。
不是她不好，只是没碰到合适的。
凤云昭见萧逸的目光，一直落在凤瑶身上，杏眼含笑地抿下一口茶。
郎有情，也得妾有意。
周玄烬开口：“萧将军。”
“末将在。”萧逸放下酒杯，起身抱拳。
周玄烬指了指空地上立着的箭靶，“朕的将军，当以弓马为荣。不如，为众卿展示一番，我大周将士的雄风？”
萧逸领命，大步走向靶场，挽弓搭箭。
“嗡——”
弓弦震颤，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满场沸腾。
萧逸又是三箭连发，箭箭正中红心，甚至将前一支箭的箭羽从中劈开！
神乎其技！
凤舒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叫好，全然忘了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凤瑶也抬起头，望向那个在阳光下身姿挺拔的男人，沉静的眸中难得流露悸动。
周玄烬很满意，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器重萧逸。
“皇后觉得，朕的这位将军，该配个什么样的妻子？”
凤云昭说：“臣妾觉得，该问问将军自己。”
这是帝后要亲自做媒的信号，所有人视线都投向萧逸。
萧逸抱拳，声音沉稳：“陛下，末将心中已有人选。”
这话说得直接，不带半分扭捏，倒让众人多了几分好奇。
周玄烬笑了，“既如此，便将朕的彩头，赠予那位有缘的姑娘吧。”
德全捧上檀木匣，匣中是支白玉簪花，温润剔透，价值连城。
萧逸接过木匣，走向女眷席。
园中霎时安静，目光跟着他移动，猜测这份殊荣会落在哪家贵女头上。
萧逸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凤家姐妹的席前。
凤舒的心怦怦直跳，脸颊飞红，方才还说人家是木头桩子，却也忍不住期待。
可萧逸没有看她，而是停在了凤瑶面前，将手中的木匣，双手奉上。
“凤瑶姑娘，此物赠你。”
谁都没想到，萧将军看中的，竟是素来不显山露水、沉静得有些过分的，凤瑶。
凤舒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她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那个高大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落，又有点替姐姐高兴。
凤云昭轻咳一声，提醒道：“凤瑶，你觉得萧将军如何？”
凤瑶回过神，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起身，敛衽一礼，声音细弱。
“多谢......萧将军。”
她不敢去接，也不敢再看他。
萧氏在一旁瞧着，乐开了花，连忙笑着打圆场。
“这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的，但做事妥帖，逸儿好眼光。”
一边是自己的亲侄儿，一边是自己丈夫的侄女，虽是两家姓，却也算一家人。
萧氏替凤瑶接过木匣，算是应下了。
周玄烬朗声笑道：“英雄配淑女，当真是天作之合。”
皇帝金口玉言，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恭贺声中，总有一两道不和谐的声音。
兵部侍郎的夫人，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萧氏面前。
“凤夫人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贵妃娘娘圣眷优渥，如今府上的侄女，又要嫁入将门。”
“这满朝的荣耀，快被凤家占尽了。”
这话听着恭维，字字句句酸意十足，暗指凤家权势滔天。
萧氏可是丞相夫人，弟弟和侄儿全是将军，气场上哪能输掉。
“刘夫人这话说的，我家这些丫头可比不得您府上。听说前几日，您家三姑娘刚拒了礼部张大人家的提亲？”
“莫非，您家姑娘嫌张家门第太低？”
“依我看呐，这满京城的公子，都入不了贵府的眼。”
这话点名对方女儿眼高手低，又暗讽刘家攀附权贵，气得刘夫人差点捏碎酒杯。
两人的唇枪舌战，不过是京城夫人们的日常缩影，她们默契地维持体面，私下却总爱绵里藏针的较量着。
凤夜璃若有所思，阴间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那些鬼夫人们，会不会也是这般拈酸吃醋？
听说，她们更爱打架、放阴火、烧对方魂体。
凤夜璃开始期待，不一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