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空万里的皇宫,倏地阴风四起,乌云压顶。
枯叶打着旋儿从枝头坠落,宫人们缩着脖子走,只当是深秋转冬的寻常变天。
东宫大门紧闭,德全守在门口,对前来探望的妃嫔赔笑。
“侧妃娘娘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静养,诸位请回吧。”
月影台内,阴气最浓。
苍冥坐在床沿,掌心贴着凤夜璃的小腹,本命鬼气如涓涓细流渡入她体内。
凤夜璃昏睡着,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窗外忽有黑雾翻涌,四大鬼卫抬着十二口黑金鬼纹的箱子来了。
“殿下,鬼帝大人开启万年宝库,命我等送来——”
凤夜璃睫毛轻颤,睁开眼,入眼便是苍冥担忧的脸。
“我怎么了?”
“蠢女人,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还敢在御花园乱跑!”
凤夜璃眨了眨眼,有孕?她信期的确迟了许久,只当自己体虚所致。
“我......怀孕了?!”
四大鬼卫齐刷刷跪地,“恭喜太子妃!贺喜殿下!鬼域后继有人了!”
这声“太子妃”,叫得理直气壮,无半分含糊。
苍冥大喜,看来父帝是认下这个儿媳了。
他小心翼翼扶起凤夜璃,在她身后塞了两个软枕,看向那十二口黑金大箱。
“都打开!瞧瞧父帝送了什么好东西?!”
十二口箱笼应声开启,宝光与阴气交织。
第一口箱子,万年魂玉,触手生温,能滋养魂体。
第二口箱子,千年鬼参,形态饱满,鬼气充盈。
第三口箱子,忘川河底的鲛绡,织成的护身软甲,水火不侵,能抵挡鬼王级别以下的全力一击。
......
凤夜璃识货,这些在阴间典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天材地宝,堆满她的寝殿。
苍冥随手拿起一块魂玉,塞进她手里,“拿着,日夜都不能离身。”
他又拿起鲛绡软甲,抖开,作势要往她身上套。
“等等!”凤夜璃按住他的手,“我只是有孕,又不是上阵杀敌。”
“夜璃,你好些了吗?”凤云昭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药,一眼看到这满屋的贺礼。
这鬼胎,不仅是妹妹的护身符,更是鬼域的命根子。
......
鬼帝的旨意,无异于诏书,昭告三界,鬼太子妃就是凤夜璃。
消息传到罗刹王的宫殿,器物碎裂声响了三天三夜。其女血鸢更是嫉恨攻心,一口幽蓝鬼血喷出,当场魂体不稳。
月影台成了铜墙铁壁,方圆十丈都划为禁区,任何人不得擅闯。
苍冥几乎寸步不离,连凤夜璃喝口水都要试温,走路恨不得抱在怀里,生怕她磕着碰着。
起初,凤夜璃还能体谅他的紧张,毕竟是鬼域几百年来的第一个皇嗣,可时间一长,她受不了了。
“苍冥,我只是怀孕,不是残废。”她推开他递到嘴边的灵果。
苍冥皱眉,“鬼胎汲取阴气,你身子弱,必须小心。”
凤夜璃深吸一口气,“鬼幽说了,适当活动对胎儿有益。”
苍冥冷眼扫向一旁的鬼医,“你什么时候说的?”
鬼幽硬着头皮道:“殿下,鬼太子妃确实需要活动筋骨,否则气血不畅,反而对鬼胎不利......”
苍冥眯起眼,“怎么活动?走两步?”
鬼幽:“......比如散步,或者练些温和的养身功法。”
凤夜璃抓住机会,掀开锦被下床。
“听见没?鬼医都发话了。你再这样关着我,我都要闷出病了!”
(总算争取到了一点自由。)
-
凤云昭处理完手头琐事,想起一事,命人备上厚礼,皆是些用得着的物品。
“去静心苑。”
德全闻言随即了然,“太子妃仁善。”
静心苑,名为静心,实则与冷宫无异。它在皇宫最西角。
凤云昭踏入苑中,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小块菜圃里,青菜长势喜人。
五公主周玉宁,身形清瘦,正蹲在菜圃边,为白菜培土,听到脚步声,受惊般回过头。
她见到凤云昭,以及身后捧着礼盒的宫人,吓得连忙起身,双手在满是泥土的旧衣上擦了擦,屈膝行礼时,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皇嫂......”她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极低。
“那日多亏有你,及时发现我妹妹身体不适。”凤云昭示意宫人将礼物放进屋,上前扶起她,语气温和,“这是些谢礼,不成敬意。”
周玉宁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怎敢受皇嫂如此大礼!”
凤云昭拉着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周玉宁年纪不大,指节却因劳作而生出薄茧,袖口虽破旧,却也用同色丝线缝补细致。
她是一个在尘埃里,努力活得体面的姑娘。
“这里只有你一人住吗?”凤云昭跟她拉些家常话。
周玉宁怯生生回答,“还有个照料我起居的嬷嬷,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正在屋里歇着。”
凤云昭看着她,忽而问道:“五妹妹今年多大了?”
“回皇嫂,十四了。”
“十四......”凤云昭若有所思,“明年便及笄,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周玉宁闻言,眼神黯淡下去,如风中残烛,没有说话。
在父皇心中,早已没有她这个女儿,能在静心苑中平安到老,已是上天恩赐,何谈婚嫁?
凤云昭看穿她眼底的落寞,“妹妹的亲事,皇嫂会放在心上的。”
周玉宁抬头,满眼难以置信,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哽咽。
“谢......谢皇嫂垂怜。”
凤云昭又与她闲聊了几句,问起她平日消遣。
周玉宁说,除了侍弄这片菜圃,便是做些针线活,偶尔望着宫墙,想象宫外的样子。
谈及宫外,她眼里充满向往。
凤云昭从静心苑出来,沿着宫道返回东宫,走到岔路口时,与一行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是拓跋月,身后跟着拓跋恒,还有数名侍女,气势汹汹。
拓跋月拦住凤云昭的去路,“太子妃好雅兴,不去守着胎像不稳的宝贝妹妹,倒有心思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闲逛?”
这段时间,她去过东宫无数次,每次都闭门谢客。
“莫不是东宫出了什么事,要将人都支开,闭门遮掩?”
凤云昭淡淡瞥了她一眼,像看跳梁小丑。
“公主殿下若太闲,不如多读读书,学学大周礼数。毕竟,这东宫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说完,她侧走过。
拓跋月气得转身欲发作,被拓跋恒一把按住。
“皇妹,够了。”
凤云昭没有回头,是时候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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