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两人回到家,洗漱休息亲热。

    入睡前,谭仲樾将两人的手机整齐地并排摆在床头柜上。

    今天一整天,她的手机都在他口袋里待着。

    她好几次下意识伸手去摸,摸了个空,就幽怨地看他一眼。

    他的妻子是典型的网瘾少女,一天不刷手机就跟戒断反应似的抓耳挠腮。

    但明天他就要恢复正常工作,总不能把她的手机带走。

    再限制下去,她怕是要来挠他了。

    看着熟睡的妻子,谭仲樾心生怜爱,伸手把她腮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轻吻一下她的唇。

    晚安。

    ——

    翌日。

    谭仲樾没有像往常那般准时出门。

    他陪她吃完了早饭,看她把粥喝干净,确定她情绪如常,才离开。

    祝芙送他到玄关处。

    临走前他轻声道:“等下有人上门服务,你在家消遣一下。在港澳没能带你去逛街,让他们把东西送到家里来,你看中什么就留。”

    祝芙敷衍地在他凑过来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知道啦,你去忙吧。”

    谭仲樾不满足于此,俯下身,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晨起未施脂粉的皮肤,带着暖意和淡香,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软玉。

    她的脸颊是香的,头发是香的,连那一截从家居服领口里露出来的锁骨也是香的。

    他亲了一下,又在她耳垂下方补了一记,直到她嫌痒地缩起脖子、用手肘推他,才终于松开手,真正出了门。

    祝芙继续低头刷手机。

    港澳那边的新闻已经停了,社交媒体上零星的讨论也沉下去,只剩下几条零星的报道,挂着“恒昊集团陈庭远病重入院”的字样。

    更重要的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报道提到谭仲樾和她的任何照片或姓名。

    只有陈庭远的照片和陈家的信息,而“谭先生的妻子是陈家女儿”这个说法,在没有照片佐证的情况下,更像是小报捕风捉影的八卦。

    所以,陆婵、夏真和万桑桑那边毫无动静。

    祝芙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解释自己怎么突然变成恒昊集团的大小。

    太尴尬了。

    不过谭家人和某些豪门太太的消息就灵通多了。

    手机里躺着一排未读消息。

    措辞委婉又精明,明着约饭、约喝茶、约逛街,暗处旁敲侧击地打探澳城的事。

    祝芙挑了几个关系还算近的回复。

    给谭凌云回了个“温泉下次约,最近在家赶稿呢,冷得不想出门”,给某位太太回了个“好的,下次一定。”

    打一圈太极后,祝芙累得不行。

    刚放下手机,屏幕上的跳出来的来电显示让她愣了一下。

    谭绍齐。

    这位便宜姨夫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大概跟一个NPC差不多。

    家族聚餐的时候坐在方少娴旁边,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会点个头,彼此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五十句。

    他突然打电话来做什么。

    祝芙划开接听键,“姨夫?”

    谭绍齐的语气亲切得很,先是跟她寒暄两句天气和身体。

    祝芙客气地回应着。

    他话锋一转,“芙芙,澳城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陈先生他…唉,毕竟是你亲生父亲。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身体又不好,过去的恩恩怨怨,该放下的就放下。父女一场,哪有解不开的结呢...”

    祝芙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卷着一缕碎发,一圈一圈地绕。

    “嗯嗯,姨夫说的是。”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澳城看一下陈先生?”

    “最近没时间。”

    谭绍齐又换了个方向:“那你和仲樾...多回老宅走动走动。你姨母也惦记你们。”

    祝芙看在他是方少娴丈夫的份上,依旧客气:“谢谢姨夫关心,我们有空就回去看姨母。”

    谭绍齐呼吸重了一点,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可能真对祝芙发火,只干笑一声,“行,行,到时候我跟你姨母在老宅等你。”

    祝芙:“好的。”

    便宜姨夫,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陈庭远可以啊,连谭绍齐都被搬出来当说客了。

    看来恒昊集团的诱惑力确实不小,连这个只关心酒和女人的谭四爷都愿意放下身段来给祝芙做思想工作。

    另一边,谭绍齐挂了电话之后,越想越窝火。

    陈庭远那边托人递了话,说只要祝芙愿意回陈家认祖归宗,恒昊那边有几笔生意可以跟谭绍齐单独合作。

    可祝芙平时看着挺好说话,一到关键问题上油盐不进,连个台阶都不给。

    谭绍齐掐了烟,起身往后院走。

    方少娴正在暖室里插花,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谭绍齐站在暖室门口,也不坐下,劈头就是骂:“你那个好外甥女,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劝她跟陈家和解,她倒好,三句话没接一句,全给我晾在那儿。一个姑娘家,长辈的话听不进去,自己亲爹都不认,像什么样子?那陈家多大的家业,回去认个亲能掉块肉吗?傻不傻?愚不愚蠢?”

    方少娴拿着剪刀,把一枝山茶花的茎斜斜剪掉一截。

    “陈庭远算哪门子长辈?一天都没有养过芙芙,现在老了知道跑出来认亲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又算哪门子长辈?平时怎么没见你关心过她,一年到头连个微信都不发,今天倒是想起来当说客,陈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动作不紧不慢,语气不急不缓。

    可她看过去的眼神却是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鄙夷的。

    谭绍齐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妻子,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他认识方少娴的时候,她是很火的女演员,明艳张扬。

    后来她嫁给他,淡出娱乐圈,成了谭家四房太太,从不争抢,从不抱怨,对他在外面的那些风流韵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她爱惨了他,以为她会一直温柔贤惠。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你……”他指着方少娴,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方少娴嘴角挂上一个浅淡的、略带嘲讽的笑。

    “我?我什么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辈子对你唯唯诺诺?”

    谭绍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骂她两句,或者解释两句,但他既不敢骂,也没脸解释。

    “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不需要。”

    方少娴看都不看他了。

    谭绍齐涨红着脸,站了几秒后,猛地一甩袖子,摔门而去。

    方少娴瞥见他狼狈的背影消失,低下头继续剪着花枝。

    反正那老东西再生气,也不敢提离婚。

    那些莺莺燕燕,闹得再厉害,没有一个能进门。

    那些没有见过光的私生子,没有一个能领回家。

    谭老四名下的一切,都是她方少娴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祝芙是谭仲樾的妻子。

    只要她还坐在谭家四太太的位置上,只要她还是祝芙的姨母,谭绍齐就得老老实实地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