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最讨厌人长嘴不说话。

    她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桌子,往他腿上一坐,搂住他的脖子就开始扭动耍赖。

    “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副恃爱而骄的小模样,真气得谭仲樾牙痒痒。

    她知道他不会推开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闹他都会兜着她。

    他抬起手,在她臀侧拍了一下。

    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老实点,芙芙。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你。”

    “疼。”祝芙哼哼唧唧,又恨恨地仰起脸,“什么处置?怎么,你还敢打我?”

    谭仲樾没有回答。

    下一瞬,她就被按在他的腿上。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祝芙是懵的。

    第一下,第二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实打实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掌风带着力道,臀上泛起一片热辣。

    “坏孩子,嘴上认错,心里根本不认为自己错了吧?”

    祝芙终于回过神来,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真打啊...”

    “到底知错了没?”

    “就不知错!你打死我吧,混蛋,你再也不是我的男妈妈了!”

    他换了个地方打,又问:“错了吗?”

    祝芙又羞耻又疼,她的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毫不犹豫地认怂。

    “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

    谭仲樾根本不信。

    他在书房里坐了那么久。

    没有工作,没有发呆。

    他在搜索,“孩子犯错了该怎么教育?”“妻子做危险的事如何让她记住?”“怎么教育不听话的妻子?”

    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回答...

    他学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学到。

    一看到她,他就失去所有原则。

    他再次落下一掌,“芙芙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祝芙绞尽脑汁。

    她趴在他腿上,绞尽脑汁,一边假哭一边认:“不该让蒋姐离开……不该上去打人……不该喝酒……不该认错态度不端正……”

    她偷偷转头看他的脸色,在他腿上扭动了一下,立刻被他按住了腰,又补了一掌。

    臀上火辣辣的,隔着睡裙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

    祝芙身子一抖,忽然理直气壮起来,“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谭仲樾被气笑了。

    她连认错都是这副德性。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她眼中的世界跟他的是两个版本。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还手了呢?如果发生更危险的事呢?如果有人带了weapon呢?”

    他用的是英文。有些词,用母语说出来太轻,用中文说出来太重。

    祝芙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他们只是普通人,来找前女友求和的,又不是……”她顿住,把“法制咖”三个字咽回去,“再说了,国内谁会天天带着管制武器在大街上溜达?他们没那个条件吧?”

    她又小声嘀咕,暗自谴责他:“谭仲樾,你好像有那个被迫害妄想症。你觉得随时都有人能拿着武器捅人吗?”

    谭仲樾:“......”

    某种程度上,她说出了他心底的秘密。

    他的母亲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用一把普通的餐刀捅死了他的父亲。

    那之后他掌控奇尔汉姆家族,掌控谭氏,见过太多伪装成善意的背叛,太多前一秒还在跟你握手、下一秒就能把你推进深渊的人。

    连最亲近的人都会随时捅你一刀,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大的恶意。

    可在他妻子眼里,世界上好像没什么坏人。

    她见过战乱地区的苦难,经历过物资匮乏的生活,可她依然对每个人都抱持着最大的善意。

    这是她最让他着迷的地方,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因为,善意不会防弹。善意不能阻止一只手推向你的时候带着多大的力道。

    他没有办法把这些告诉她。

    至少今晚不行。

    他的手覆上刚才打过的地方,轻轻地揉了揉。

    将她从腿上捞起来,重新抱回自己怀里。

    “新闻上有很多情杀之类的案例。就算国内很安全,但如果他们推倒你、打你、伤害你呢?芙芙,我不想让你掉一根头发。”

    祝芙讪笑一下:“那你要让谭氏研发防脱洗发水了。”

    谭仲樾:“……”

    再一次被气笑。

    祝芙在他翻脸之前猛地捧住他的脸,嘴唇撞上他的嘴唇,堵住所有要说的话。

    她贴在他的唇角,一下一下地啄着,声音含含糊糊地往外蹦:“谭先生,亲爱的,老公,哥哥....我真错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翻篇吧。”

    一声一声,把他的心都叫软了。

    又或者是他心虚了。她离他心底那个秘密只差一层窗户纸,而他还不打算捅破。

    他摇摇头,声音终于有了温度,“我没有骂你,只是想让你反思一下。”

    “好好好,我反省好了。”

    祝芙不想听了。

    又狠狠亲了亲他的唇,敷衍得明目张胆。

    这个老男人,现在真是老了,好啰嗦哦。

    她在他胸前蹭了蹭。

    薄薄的毛衣料子贴着她的脸颊,底下是胸肌饱满的轮廓,硬挺而温热。

    她故意用了点力,让脸颊在毛衣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对了。

    她谄媚一笑:“刚刚你没有穿外套就跑出去找我,是不是很着急啊?哥哥。”

    谭仲樾不说话。

    接到秦助理电话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套了这件毛衣就出了门。

    一路上他打了三个电话,调了停车场和周边路段的监控,确认伊祁三人的身份.....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她知道了会更得意。

    祝芙歪着头看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不说话就是默认。”

    谭仲樾没有反驳。

    他把她在怀里往上托了托,低下头,鼻尖凑近她颈侧。沐浴乳的花香底下是她自己的气息,干净的,微甜的。

    他的鼻尖沿着颈侧慢慢往上移,蹭过耳后的那片细嫩的皮肤,蹭过下颌线,最后停在她脸颊上。

    那里有一点黏糊糊的残留。

    “敷面膜了?还没处理好?”

    祝芙搂着他的脖子,软得像化了一半的棉花糖:“还不是某人,忒难哄了,自己躲在书房生闷气。”

    谭仲樾神色彻底柔和下来,托着她,站起来,往主卧走。

    祝芙挂在他身上,两条腿勾着他的腰,脚上挂着的拖鞋一晃一晃的,啪嗒,掉了一只。

    又晃了两步,啪嗒,掉了另一只。

    两人都没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