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夏真手里把登记簿抽回来，放回桌上。
“女士，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不是法院。你要告他，得走程序。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双方在公共场合发生肢体冲突，属于治安纠纷。”
夏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警察说得对，在这儿闹没用。
她只是愤怒。
更愤怒的是，因为伊祁这个人渣，她又一次麻烦了好友们。
她安静下来，声音也低了：“警察叔叔，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年轻警察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三男四女，分坐在长椅两侧，泾渭分明。
“这种普通纠纷，情节不严重，没有人员受伤，原则上可以调解。你们双方如果都接受调解，互相道个歉，签个字就能走。”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接受调解也可以。那就按程序来，笔录、取证，该谁的责任谁担着，不过时间就长了。你们自己商量。”
祝芙听到“调解”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夏真。
夏真没有说话。
她盯着对面长椅上的伊祁，双眸朝他发射刀片，嘴上说：“伊祁，我以后不想看到你，今天和解，下次....”
陆婵接着说：“警察叔叔，我们接受调解。但前提是这位伊祁先生必须保证，以后不再以任何方式骚扰我朋友。今天是他先带人堵在停车场的，监控应该都能拍到。”
祝芙跟着点头：“对，他可以不走调解，我们也不怕...”
万桑桑闷声补了一句：“反正他再敢来，我们几个见他一次打一次！”
年轻警察轻咳一声，“这位女士，这种话不要在派出所里说。”
万桑桑捂住了嘴。
对面长椅上，伊祁的两个跟班也蔫了，屁股在硬邦邦的长椅上不安地挪了挪。
伊祁却还是那副表情，眼神始终没有从夏真身上移开过。
痛苦。委屈。深情。
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敢说。
那视线，看得夏真差点又想给他两巴掌...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这样看她，她会觉得好一个‘可怜小狗’，现在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只想一炮给他炸飞！！
夏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张嘴就想骂...
终于。
“我接受调解。”伊祁开口了，“真真，我只是想见见你，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对不起...”
夏真没有说话，没有再看他。
“警察叔叔，他骚扰我的事，记上啊。我们可以签字了吗？”
年轻警察点点头，转头朝另一位同事示意了一下。
坐在旁边工位上的是中年警察，全程旁听了这场闹剧，脸上挂着一个见多了的无奈表情。
从抽屉里拿出调解书模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滋滋地吐出来几张纸。
“女士优先，你们先签。”年轻警察把调解书推到夏真面前。
夏真拿起笔。
还没轮到祝芙。
派出所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秦助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律师模样的人，最后面是蒋峥。
秦助理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一圈，落在祝芙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秒，确认老板娘毫发无损。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侧身对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律师点头。两人走向接待台，询问值班警察事件的具体情况。
蒋峥最先走到祝芙面前。
这个一向冷静到近乎寡言的女安保，眉心拧着，上下看了祝芙一遍，“祝小姐，您没事吧？”
祝芙脸颊发烫。
今晚她让蒋峥送她到饭店之后，就让她先回去了。她觉得国内治安好得很，自己跟姐妹们吃饭逛商场，能出什么事。
谁知道逛到派出所来了。
“我没事，对不起，蒋姐，给你添麻烦了。”
蒋峥摇头，沉默地退到她身侧。
秦助理那边已经跟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律师正在翻阅调解协议书，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今晚的事我们会保留追究的权利。几位先生当街拦截、围堵四位女士，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我们已经申请调取，后续会有律师跟进。”
秦助理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伊祁三人。
律师将名片放在桌上，补充道：“我是谭氏法务部的律师，后续有任何需要配合的程序，请直接联系我。”
伊祁三人彻底懵了。
四个姑娘不显山不露水，来头还这么大？尤其是那位祝小姐，她到底是……
秦助理面向伊祁三人，“三位今晚的行为对我方当事人造成严重的困扰和安全隐患，请配合律师留存个人信息。后续如需进一步沟通，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你们。”
他顿一下，公事公办地加了一句：“几位还有异议吗？”
三人立即慌乱地摇头。
伊祁上前一步。
他终于认出秦助理，一次他跟着父亲参加一个商会的晚宴，远远地见过这个人谭氏集团总经办的秦助理，整场晚宴没有笑过一次，却没有人敢怠慢他分毫。
当时伊祁的父亲想上去递张名片，犹豫了半晚上还是没敢。
连他父亲都不敢上前的人，站在他面前，处理他...造成的烂摊子...
“秦先生，您还记得我吗？之前我跟家父在商会的活动上见过您...”伊祁弯着腰，姿态极低，“今天的事真的是个误会，没想到祝小姐是您的……”
秦助理瞥了他一眼。
伊祁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就被那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后半截话从他喉咙里滑下去，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跟班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脸色白得跟派出所的日光灯管一个色号。
......
秦助理处理完所有事情，确认调解书已经签好、律师接手后续，才走到祝芙身侧。
“太太。”他脸上写满不赞同。
祝芙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小的：“你们来得真快…我先生知道了吗？”
秦助理的表情分明在说'明知故问'。
“先生正在来的路上。”
祝芙低低地“啊”了一声，心中给自己点蜡。
完了。
她原本还幻想着，不让秦助理和蒋峥说出去，明天再跟谭仲樾轻描淡写地说....
现在好了，他亲自来派出所接人。
要命！
“好吧。”她垂头丧气，像是认命了。
秦助理微微点头：“那我们到外面等先生。”
“走吧走吧。”
祝芙拉起陆婵，夏真拉住万桑桑。四个人谁都没有回头看伊祁那边一眼，跟着秦助理和蒋峥往外走。
伊祁三人互看一眼，没敢跟上去，脚步只停在玻璃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