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祝芙昂首阔步地往庄家那边走,谭仲樾也回到男士那边。

    亨利·奇尔汉姆正端着香槟杯等他,两人还有几件事务要沟通。

    他重新坐下,跟亨利继续刚才的话题。

    聊了几句,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飘到祝芙那边。

    她正看着庄家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马匹信息,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着,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滑来滑去。

    他真担心她在比赛开始前都难以抉择。

    毕竟她是一个连吃饭点单都会纠结半晌的人。

    对着这样需要花钱买运气的事,他那小气的妻子肯定会更纠结。

    ...

    谁曾想,他的妻子竟很快完成下注。

    大概只过一分钟,她就递上一把现金给庄家。

    收好小票后,她把票根仔细地夹在钱包里,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得意,似乎自己必赢一般。

    谭仲樾难免好奇她选了什么。

    她也正好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抬手对他比划了一个耶,手指左右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谭仲樾也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

    金杯赛正式开始前,众人陆续结束寒暄,纷纷将注意力放回赛道。

    阳光把草场晒得发亮,起点处几匹纯血马正在闸厢后踱步,骑师穿着鲜艳的彩衣,在马背上调整姿势。

    祝芙嫌坐着的视角不够开阔,拉着谭仲樾站到阳台上。

    她两只手扒着栏杆,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谭仲樾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举起望远镜,替她架在眼前。

    他并不关心比赛。

    他的目光从望远镜上方漏出去,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镜筒后面忽闪忽闪地扫着,耳尖兴奋到微微泛红。

    谭仲樾:“你选的二号?”

    祝芙嗯嗯点头,眼睛没离开镜筒,“对啊,win on 2号。pce选的1号和2号。”

    独赢押二号,位置押了一号和二号,还知道分散风险。

    谭仲樾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二号马。

    一匹深褐色的纯血马,额头上有一小块白星,正在起点处不耐烦地甩尾巴。

    他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想来这就是芙芙的独特审美。

    祝芙不是第一次跟他出来看赛马,但每一次她都会莫名兴奋起来,掏钱下注的时候却果断得很,莫名奇妙来的赌徒心理。

    那不是两镑,整整一百镑。

    随着二号和一号在弯道处逐渐领先,祝芙越来越紧张,攥着谭仲樾的手不由自主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她小声念叨着“快快快”,像是在给马儿加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谭仲樾有些好笑,望远镜早就放下了。

    他欣赏着她时而皱眉、时而张大嘴巴、时而踮脚、时而跺脚的模样,比比赛有趣得多。

    二号最终拿了第四,一号拿了第五。

    祝芙痛失一百镑。

    她百思不得其解,很是懊恼:“嘿呀,我看二号那么像你,怎么就没赢呢。太奇怪了。”

    谭仲樾:......

    她选二号的逻辑居然如此清奇。

    “二号哪里像我?”他问。

    祝芙讪笑,假装去看赛道上的颁奖准备,就是不肯告诉他。

    那二号马的眼神冷淡,谁也不看,像全世界都欠它一捆干草。

    目中无人的模样超像他。

    .....

    祝芙和谭仲樾都不怎么在意颁奖环节。

    他本就对赛马没兴趣,她刚输了钱,更不想看别人捧杯。

    她拉着谭仲樾回到包厢长桌前,挑了几样小点心。

    她往嘴里塞了半颗草莓,偷偷把草莓屁股塞给谭仲樾。

    谭仲樾皱了皱眉,盛情难却,吃掉了。

    金杯赛后还有三场比赛,包厢里的众人都没提前走,干脆继续寒暄聊天。

    女眷们又聊了一轮时尚和八卦,男士们的话题从赛马血统转到了土地拍卖。

    中间维奥莉特又按铃叫来庄家,祝芙这回懒得一场一场纠结,干脆一次性把接下来三场全投了。

    又花出去三百镑。

    她把小票夹在钱包里,双手合十,默默对着耶稣和女娲、菩萨、罗汉、嫦娥之类的各路神仙求保佑。

    中西合璧,神仙们应该也不会介意。

    最后,颗粒无收。

    她也习惯了。

    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在遇到谭仲樾的时候一次性用完了。

    因此赌运极差。

    这么一想,她心里平衡多了。

    跟众人告别,祝芙又跟玛格丽特约好喝下午茶,才挽着谭仲樾的手先行离开包厢。

    谭仲樾看他的妻子在赛马场上花了四百镑什么都没赢回来,却哼着小调,步子轻快,帽檐上的羽毛一颤一颤。

    这不太符合他对她的认知。

    车驶出停车场。

    他把隔板升起来,问:“芙芙,你没有不高兴。”

    祝芙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怎么?你这么坏?还希望我不高兴呐。”

    谭仲樾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角。

    真不该这样触她霉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好宝宝,明天再来。”

    祝芙绷不住笑了。

    她从座位上挤到他怀里,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窝进他胸口。

    她说:“好了,不逗你。我今天很开心的。跟你一起玩,跟她们一起聊八卦,看到铜管乐队现场演奏,还大合唱了,我也跟着嚎了几嗓子...”

    她的手摸上他的下巴,指腹沿着下颌线来回蹭了蹭。

    他早上刮的胡子,到了傍晚已经冒出一点极短的胡茬,摸上去微微粗糙,沙沙地刮着她的指尖。

    “最最最重要的是,勋爵大人如此美色。我只要看到你,就高兴得不得了。”

    谭仲樾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全数落在她唇上:“我也是。”

    祝芙喜欢他的甜言蜜语。

    她亲了亲他的嘴唇,只碰了一下就退开,“你嘴巴好甜哦。”

    谭仲樾眼尾微微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你也是。”

    祝芙乐得嘎嘎笑。

    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水腥味和街边椴树的清甜。

    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有趣,哪怕看一场完全看不懂的比赛,哪怕连输四场,哪怕只是在回程的车里挤在他怀里胡说八道。

    再无聊至极的事,因为有他在旁边,全都变成了值得纪念的好时光。

    接下来几天,赛马会的赛程还在继续。

    祝芙依旧每场都下注,谭仲樾偶尔配合她,也跟着下两注。

    或许是狗屎运,他选的都赢了,赔率还不低。

    祝芙这才生气了。

    她瞪着他,忿忿不平:“可恶的资本家,怎么这么会选?”

    不过,谭仲樾把赢来的钱全部给了她,她也就勉强消了气。

    钱是她的,他是她的,赢来的钱也是她的。

    输的也是她的,赢的也是她的,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