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兰斯菲尔德庄园回来,祝芙换好家居服,刚坐到起居室沙发上,手机就震了。

    谭仲樾:【玩得开心吗?】

    她低头打字:【开心是开心,但我好像闯祸了。】

    那边秒回:【什么祸?】

    【维奥莉特送了我一对白瓷茶盏和一幅画。我觉得可能挺贵的。】

    【有多贵。】

    【你听了可能会皱眉!】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片刻,谭仲樾发来三个字:【去吃饭。】

    祝芙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

    在谭先生看来,世界上没有能让他皱眉的贵东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让女佣把两样东西暂时收进书房的收藏柜里,自己重新洗了手去餐厅吃晚饭。

    接连两天,谭仲樾都没回来吃晚饭。

    祝芙一个人坐在长桌末端,拿着手机,边看短视频边吃。

    詹姆斯站在一旁,表情动了动,大概觉得“这样不合用餐礼仪”,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那晚她撑到十二点多,眼皮打架,最后还是先睡了。

    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滚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脸撞上那片熟悉的、弹性刚好的胸肌。

    她困得睁不开眼,手却本能地摸上去抓了两把,口齿不清地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黑暗里,谭仲樾低低地说:“明天要出差,去D国,待三天。”

    祝芙闭着眼,手还搁在他胸肌上,“我在家里等你。”

    静了几秒。

    他的嘴唇落在她额角,“谢谢。”

    第二天睡醒,身边已经空了。

    詹姆斯在早午饭的时候告诉她,勋爵先生一早就出发去了D国,如果夫人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说。

    祝芙笑着道谢。

    她其实没什么需要,整个城堡在詹姆斯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大到宴会的排期小到她的茶点偏好,没有一处需要她操心。

    谭仲樾不在,她只需要做自己的事,画稿,吃饭,睡觉,偶尔参与一些社交。

    她把平板和笔拿出来,窝在书房里,一口气画了半话的稿子。窗外的光线从淡金变成灰蓝,她浑然不觉。

    周三时,祝芙受邀前往黛安娜的讲座。

    学院古老的阶梯教室,一场关于哥特复兴建筑风格的讲座。

    黛安娜站在讲台上,讲着飞扶壁和肋架拱顶,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专业又认真,完全不像平时喝茶时那个慢条斯理的样子。

    祝芙努力听了一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术语她能拼出来的不超过一半,但黛安娜的学术热情让她觉得很有趣。

    讲座结束后,黛安娜请她和几个同事学生一起去学院附近的意大利小馆子吃晚饭、

    墙上挂着托斯卡纳风景的老照片,桌上的蜡烛是玻璃杯装的,火苗在杯口轻轻摇曳,空气里飘着番茄和罗勒的味道。

    大家点了意面和红酒。

    祝芙还挺喜欢跟他们聊天相处,众人聊的话题从哥特建筑的中世纪起源,一路歪到哪个学院楼的厕所最干净。

    还有两个男生,长得挺精神,其中一个卷毛的对祝芙格外热情,端着酒杯问她是不是做艺术的,又说自己也在学画画,能不能加个WhatsApp。

    小鲜肉,怪养眼的。

    祝芙在心里客观评价了一下。

    她抬起左手,拨了拨刘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卷毛脸上的笑容没变,身体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

    祝芙语微笑着说:“不太方便。”

    对方识趣地不再多言。

    她现在心态确实变了。

    年轻时被搭讪还会暗自得意一下,现在只觉得,有点麻烦。

    吃到一半,谭仲樾的消息:【我回来了,你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祝芙抿了抿嘴角,报了餐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到了。】

    祝芙跟黛安娜和一桌人告别,说丈夫来接她。

    黛安娜跟她贴了贴脸,说过几天有个小型的艺术交流沙龙,凯特琳和伊迪丝也会来,让她一定要参加。

    祝芙说好,拎起包快步出了餐厅。

    还没下楼,透过楼梯拐角的落地窗,一眼就看到了外面。

    谭仲樾长身玉立,站在车旁。

    黑色大衣,黑色车身,细密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融进大衣的黑色面料里,不留痕迹。

    路灯的光是暖黄的,落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高度,统统被光勾出轮廓。

    他在黑夜里都在发光。

    帅得她真想原地给他生个猴子。

    她正想抬手招呼,街对面走过来两个外国女人,其中一个撩了撩头发,笑着朝他走了两步。

    还没等人靠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已经把距离封住。

    而谭仲樾的目光扫过去,淡淡的一眼。

    冷若冰霜。

    毫无兴趣的漠然。

    那两个女人几乎是立即转身走了。

    祝芙站在楼梯拐角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这样的场景,祝芙偶尔跟他出门的时候也见过那么一两次。每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

    每一次,他甚至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

    高贵冷艳,男德满分。

    可她看着窗外的他,忽然觉得,他的世界里有一道无形的围墙,围墙外的人,他连驱赶的兴趣都没有。

    那个世界关着门,任何人都进不去。

    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同样害怕他这种漠然的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波动,像冰湖冻住的第一层冰面,不反射任何光线。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在那种目光里读出一丝纵容。

    好像他在默认、允许她进入他的世界,允许她在他那片冰面上蹦蹦跳跳,砸出裂纹。

    他允许她张牙舞爪地得到他。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美色冲昏了她的头脑。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祝芙收回思绪,拎着包冲下楼梯。

    玻璃门推开,冷风和细雨扑面而来。

    谭仲樾也一眼看到了她,转过身来,大步迎上前。

    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胸口,大衣上细密的水珠蹭了她一脸,凉凉的,底下的体温却是热的,还有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味。

    她整张脸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原地亲他几口。

    才分开三天,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谭仲樾也收紧手臂,把她按在胸口。

    抱了好一会儿。

    他松开她,护着她坐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