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小白就起来了。杂役房其他人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没人。几只麻雀在榕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丹田里的气转了一圈，身上暖了。
他正擦脸，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小白。”
他转身，看见两个人站在院门口。前面是个男杂役，长得瘦小，眼睛滴溜溜转。后面是个穿白衣的女修，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的木牌。
“张果？”沈小白认得那个男杂役，住隔壁铺的。
张果走过来，笑了一下，露出黄牙。“沈小白，有人让我来查查你。”
“查什么？”
“你修为到炼气圆满了。一个杂役，哪来的丹药？”张果朝那个女修那边偏了偏头，“这是外门李萍萍师姐。她怀疑你偷了宗门的药材。”
沈小白的手攥紧了毛巾。“我没偷。”
“有没有偷，搜过才知道。”李萍萍走过来，语气很冷，“站着别动。”
她把沈小白身上检查了一遍。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间。在怀里碰到一个瓷瓶，掏了出来。瓶塞拔开，倒出一颗丹药。
金枪丹。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花纹。
“这是什么？”李萍萍盯着丹药，“你一个杂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小白没说话。
“说！”李萍萍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给他的。”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娟走进来，青色长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浅绿裙子的姑娘，个子不高，脚腕上挂着银铃，走起来叮当响。
张琼。
李萍萍愣了一下，“李师姐？”
“丹药是我给他的。”李娟走到跟前，伸手拿回瓷瓶，“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李萍萍往后退了一步。
张琼歪着头看李萍萍，“李师姐，你一个外门弟子，查杂役的身，谁给你的权限？”
李萍萍的脸白了。“我……”
“回去修你的炼。别在这丢人。”李娟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李萍萍转身就走。张果跟在她后面，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安静下来。李娟看着沈小白，把瓷瓶递回去。“收好。”
沈小白接过瓷瓶，揣进怀里。
“跟我走。”李娟说，“师尊要见你。”
沈小白愣了一下，“师尊？”
“云岚薇。玉女宗宗主。”张琼在旁边笑，银铃叮当响，“你运气好，小师姐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三个人穿过讲道广场，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到了琼华殿。殿门开着，里面站着几个人。
正中间是个白衣女子，头发用冰凤簪挽着，脸很白，白得像是从来没见过阳光。她的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水。
云岚薇。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穿着月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把白丝拂尘。神态端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慕容雪。玉女宗掌门师伯。
苏清月站在另一边，白裙霜华剑，面无表情。她看了沈小白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块石头。
“跪下。”李娟轻声说。
沈小白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在砖上，有点疼。
云岚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学会了乾坤交泰功？”她问。
“是。”
“谁教的？”
沈小白看了李娟一眼。李娟没看他，盯着地面。
“李娟师姐教的。”他说。
云岚薇的目光移到李娟身上。李娟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罢了。”云岚薇收回目光，“玉女宗不收男弟子。但你既然学会了交泰功，也算与本宗有缘。破例收你为外门弟子。”
沈小白的心跳快了几拍。
“多谢师尊。”
“冰池居还空着。你住那里。”云岚薇转身，“清月，带他去。”
苏清月点了点头。
沈小白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了李娟一眼，李娟没看他。张琼在旁边冲他挤眼睛，银铃叮当响。
慕容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根基还行。好好修炼，别丢了玉女宗的脸。”
“是，师伯。”
慕容雪笑了笑，转身走了。云岚薇也走了。殿里只剩下苏清月、李娟、张琼和沈小白。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走。
沈小白跟在后面。李娟走在他左边，张琼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出了琼华殿，沿着石阶往下走。
“你抖什么？”张琼问。
“没抖。”
“你腿在抖。”张琼笑了，“拜个师而已，至于吗？”
沈小白没说话。他的确在抖。不是怕，是激动。穿越过来这么久，终于不是杂役了。
张琼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师姐好看吧？”
沈小白看了前面苏清月的背影。白裙在风里飘，腰很细，头发很长。
“好看。”他说。
李娟在旁边咳了一声。
张琼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冰池居在琼华殿后面，是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下有一口井。屋子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画着兰花。
苏清月站在门口，“就这里。缺什么跟我说。”
“谢谢大师姐。”
苏清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李娟站在院子里，看了沈小白一眼。
“好好修炼。别给师尊丢脸。”
“嗯。”
李娟也走了。
张琼没走。她蹦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这井水好凉。”她伸手摸了摸井壁，银铃叮当响。
“你不走？”沈小白问。
“急什么。”张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不怕？”
“怕什么？”
“怕鬼。”张琼笑了，“开个玩笑。我走了。有事来找我，我就住在后面的素心舍。”
她蹦蹦跳跳走了。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小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榕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井水的凉意，还有榕树叶子淡淡的青味。
墨姐的声音冒出来。
“恭喜啊。外门弟子。”
沈小白没说话。
“不过你得注意身体。”墨姐顿了顿，“这么多漂亮师姐师妹，我怕你扛不住。”
沈小白走进屋子，坐到床上。床板很硬，但比杂役房的好多了。褥子是新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他把瓷瓶掏出来，倒出一颗金枪丹，看了看，又收回去。
墨姐笑了。
“我说真的。注意身体。”
沈小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