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缺陷。”
隔离房，玻璃墙外，医护组负责人，将手里的检查单展示给众人看。
“和艾滋不同，又有相似之处。”
负责人看向曲逍川，暗暗叹息，“继发性，联合免疫缺陷，补体元素缺失。”
长久的静默再度蔓延开来。
负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病变嵌入端粒，只能长期依靠抑制剂、无菌养护延缓恶化，没有根治方案。”
玻璃隔断之内，曲逍川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干净修长、毫无伤痕的双手，这双手不久前还攥着炸弹，亲手将炮火扔到了异化之后的贝伦和铭原冶身上。
“我明白了。”
片刻后，曲逍川轻轻点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来，“大家不都这么过来了吗？我这能跑能动的，没什么影响。”
隔离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基地里的情况，自然也知道，苏晚风她们穿越之后落下的后遗症。
他抬起眼眸，视线穿过透明玻璃，落到邓文澜的身上。
邓文澜当即会意，点开了平板里的一个视频，隔离观察室的大屏上，画面瞬间跳转，切入了一段高清隐蔽拍摄的视频。
没有激昂配乐，没有多余旁白，只有监控自带的轻微底噪，以及老旧居民楼里沉闷安静的环境音。
视频应是用肩部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视角平缓。
“叩叩叩……”
防盗门陈旧斑驳，漆面大面积脱落，门边贴着一层层泛黄卷起的寻人启事，纸张被风吹得发脆，边角反复卷起又被人仔细压平。
寻人启事上，少年的眉眼干净青涩，双眼明亮。
“谁啊？”
片刻后，门内传来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找谁啊?”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
门内的老人身形单薄，脊背有些佝偻，身上穿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深色棉质外套。
“是陈丹霞吗？”
画面外，响起一道温厚的女声，“我们是社区的，过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那人说着，往陈丹霞的身前递出一个证件。
陈丹霞眯眼往前凑近看了看，随后才回身彻底打开了房门，侧身将人让了进去。
“进来吧。”
在她往前凑的那一刻，曲逍川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老了。
也瘦了。
曲逍川有些站不住的往后倒了倒，一直注意着他情况的盛河清几人，赶忙伸出手，把他接住。
“坐，都坐。”
陈丹霞住的地方很小，屋里狭小逼仄，是老式居民楼的单间出租屋。
墙面泛黄发黑，墙角爬着细碎霉斑，家具更是寥寥无几，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还有一个塞满了纸质资料的破旧帆布包。
电器也是没有的，好像被时间遗忘了的老旧房屋，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只除了木桌的正中间，那张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曲逍川的照片。
照片的旁边整齐的码放着一叠厚厚的路线图纸、城市地图，纸张边缘全都磨得起毛，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各色标记笔在纸上划出杂乱的线条。
每一条线条，都是她曾经走过的寻子路。
镜头不经意扫过桌面，能清晰看见纸上标注的地点：废弃车站、偏远巷口、城郊荒地、最后失联山道。
陈丹霞顺手给来人倒了两杯白开水，“喝吧，我这只有这些，你们别嫌弃。”
她的指尖粗糙，指腹布满了厚茧，骨节也有些变形凸起，动作却细致温和。
“这就是你儿子吧？”
工作人员接过水杯，轻声询问。
“对。”
陈丹霞垂眸，深浅交错的皱纹，刻在她粗糙的脸上，满是常年奔波留下的痕迹。
只回了一个“对”字，她就阖上了嘴再没出声。
隔离房里，曲逍川的视线被汹涌的泪水彻底占满，他怕看不清，赶忙伸手抹了把脸，逼着自己不能哭。
她……
她真是倔啊。
曲逍川想，她怎么就这么倔呢？
一个孤寡老人，用他留下的钱，在老家好好的生活不好吗？
他穿越之前留下的存款，完全够她养老，养养花，逗逗狗，实在不行，找个老头，搭伙过日子，怎么不能好好的活着呢？
怎么……就这么倔？
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么……这么让人心疼的模样。
泪雾再次涌了上来。
曲逍川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了一下眼，睁大眼睛，看向屏幕。
视频里，工作人员又问了陈丹霞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又问了问她的身体。
“我这身体硬朗着呢。”
陈丹霞挤出一个笑容，“别再劝我了，之前小刘该说的都说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她叹了口气，突地抬头，有些浑浊的眼睛直视镜头外的工作人员，语气认真又虔诚：“我不信他没了。”
“我儿子，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他不来，我就去找他。”
屋内光线昏暗，惨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凄凉的薄光。
女人眉眼疲惫，满身风霜，却唯独保留着一份纯粹又执拗的坚信。
隔离房内外，众人有些不忍细看。
夏天得眼眶通红，凤清绝微微偏头，清冷的眉眼覆上了一层悲悯，无声的叹了口气。
伊利亚斯和宋卓然站在曲逍川的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的给他力量。
秉一道长低声道了句“福生无量天尊，无量寿福”。
盛河清直接起身，拿起了旁边的医疗箱，担心曲逍川的情绪起伏太大，会影响他的身体。
视频还在继续。
工作人员轻声安抚：“阿姨，我们不是来劝您放弃的，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平时吃的药还有吗？”
“有。”陈丹霞轻轻点头，指了指桌面下的抽屉，“都在里面呢。”
工作人员闻言，直接拉开了抽屉，在一堆寻人启事的传单里，找出了几瓶药。
她将那些药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拧开了瓶盖，倒出几片药片。
陈丹霞有些不解的看着她的动作，“我晚点再吃药，这会儿还没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