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抬起头,望向墓道深处的黑暗,仿佛能透过这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那片荒芜的天地,语气嘲讽,“朕……躲此帝陵之下,方才得以苟活。”
盛河清和凤清绝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约而同的开口说出:“噬魔?”
“噬魔?”皇帝闻言,困惑的偏了偏头,“你们是这么称呼它们的?倒也贴切。”
他沉吟着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称呼,可下一秒,他突然猛地抬头,双眼圆睁,惊愕的问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它们?难道……祖地也被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着急的在湖中心的空地上不停的踱起步,神色焦躁不安,嘴里反复念叨着。
“竟是如此……”
“这可如何是好……”
踱了几圈,他兀地停下脚步,再次望向盛河清她们,“祖地还能抗多久?”
盛河清见他的焦急不似作伪,心中的疑惑更甚,“你也知道祖地?”
“呵……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皇帝低低的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不错,朕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你们,归根到底,不过是靠着祖地的一点余韵,苟延残喘罢了。”
他转身走向黑雾之中,黑雾如有灵智一般,在他走近的瞬间,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点点的露出了黑雾深处的龙棺。
“刚开始,朕以为,总有一天,它们吃够了,吃光了,就会离开……”
“可是,并没有,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太阳,都被它们啃噬殆尽。”
他走的很慢,一步重过一步。
“朕在这帝陵之中,过了一年又一年,越来越无望。守着这片墓地,没有日光,没有生机,没有希望,甚至……就连朕的身体,都出了问题。”
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无尽的悲凉。
“数十年,没有一个新生儿出生,那时,朕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早就被那些魔气侵蚀了,异化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口龙棺的顶部,闪烁着黄金独有的璀璨光泽,尽显帝王的华贵。
可是,底部却早就已经和青砖融为一体,青金交织,斑驳诡异,如同他那被侵蚀的身体,半人半鬼,不人不鬼。
一直走到龙棺的近前,他才停下,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口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龙棺。
“朕在无望之中,等啊等,终于,让朕等到了。”
话音落,他伸出那只已经异化的黑金色手掌,缓缓推开龙棺的棺盖,“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帝陵中不停的回荡,诡异又阴森。
紧接着,那只手缓缓的抽出一支青金色的长剑。
见此情景,盛河清她们的心瞬间提起,双手同时拿起了武器,警惕地盯着那支青金色长剑。
长剑入手,皇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原本萦绕的悲凉与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帝王威仪与黑暗魔气的凛冽气场。
“这把剑,是朕及冠那年,父皇送朕的佩剑,名唤‘镇幽’。”
他缓缓的抚过剑刃,“当年朕以为,它能镇住天下动乱,却没想到,最后只能用来镇住这帝陵的孤寂,镇住朕体内的魔气。”
剑刃上泛着阴寒的冷光,反射进他的眼底。
“朕永远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赵大勇。”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露上一抹笑意。
那笑,特别的真诚。
“他很乐观,无论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和这座死气沉沉的陵墓格格不入,刚一出现,就被发现了。”
“朕把他调到身边,那是……朕,难得的快乐时光。”
手腕翻转,镇幽持正,面容猛的一肃。
“怪只怪,他太好了,满满的生机。”
皇帝嗤笑一声,握着镇幽剑的手微微用力,剑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郁,与青金色的剑体交织在一起,剑尖直指凤清绝。
“朕也不想如此,只可惜,朕要活着,这个世界也要活下去!”
大战一触即发。
盛河清她们也都抬起手里的武器,身边竖起一块又一块的防护盾。
皇帝看着她们身边凭空出现的东西,不惊反喜。
“这是什么神通?还是说,你们有神仙法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暴起,黑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踏着湖面的涟漪,朝着盛河清三人疾驰而来,剑尖直指凤清绝的心口。
“小心!”盛河清低喝一声,手中瞬间凝出一块泛着冷光的玄罡护盾,快速的闪到凤清绝的身前。
凤清绝的动作同样不慢,左手往嘴里塞入一颗充灵丹的同时,右手中的长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直直的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两剑相撞,凌厉的剑气四射开来,将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水珠飞溅。
凤清绝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一股强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皇帝的实力,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强悍。
盛河清趁机拉着她和许安柔后退,快速的扫过四周。
“盛姐,后面的水帘更大了!”
许安柔顶在盛河清身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局,急得眼眶发红,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其他的变故,“怎么办?”
幽蓝湖面与洞壁之间的通道极窄,留给她们活动的空间小的可怜,根本就腾挪不开。
“放船!”盛河清当机立断,沉声喝道。
方才孙启荣下湖之后的诡异景象还在眼前,她们绝不想碰到湖水,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放出载具。
说话间,凤清绝已经和皇帝过了数十招,剑影翻飞。
“用我的灵舟!”
话落,凤清绝格挡着皇帝的攻势,一个闪身,留出了短暂的空隙,盛河清见状,登时一个闪身,顶上缺口,扬起手中的巨锤,冲着皇帝倾力砸下。
巨锤携带着劈山之势,砸在镇幽剑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
“啊!!!!”
皇帝暴怒,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不知死活!”
他猛地挥出镇幽剑,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盛河清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头顶脚下的青砖竟然开始缓缓移动,砖缝越扩越大,无数如线如虫的黑影从那些砖缝里扭曲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