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心如死灰，直奔那永夜之地的深处。
在那里，他发现了那堵诡异的墙，也是在那里，他的灵魂之体差点被生生撕扯成极苦极痛的砖体，用来砌补那面诡墙。
那种灵魂层面的千钉万凿、钻心入骨的疼痛感，即便时至今日，再次回想起来，他的灵魂仍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战栗。
所以，他逃了，拼着舍弃了一半灵体，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逃出了诡墙所在。
可逃出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寂寞。
他寂寞啊……
天地之间唯有永夜蔓延，枯无一物，就连个一棵能让他自言自语的小草都没有。
于是，万般孤寂之下，他开始撕扯自己的灵体，巧合之下，那些灵体断裂之处扯下的灵体碎片，分化出了第一只黯黝。
他大喜，然后有了第二只、第无数只……
再然后，是灰种、乌种、漆乌……
可惜，它们全都没有神志，即便与他对话，都只会简单的附和，连一句真心的应答都无法给予。
直到，陈耀阳的到来。
“所以，你就把老子吃了？”陈耀阳气的跳脚，指着程烬书大骂，“我看你就是在这破地方憋久了，在沉默之中变态了！竟然吃人！”
“不是！绝非如此！”
程烬书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语速也不自觉加快，“这个世界本就会吞噬你的生机，你就算不被那些灰种、漆乌们抢食，最终也会被黑霾彻底侵蚀殆尽。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弱了些许：“而且，那些灰种、乌种根本就没有思想，只有吞噬的本能，某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事后，从那些灰种体内残存的碎片里，知道的陈耀阳的过往和处境。
他一个人太久了，刚一触碰到陈耀阳碎片里的那些鲜活的信息，就彻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吩咐黯黝们四处收集那些碎片。
只不过，这些隐秘的心思，他选择性的没有说出来。
“哼，我看你就是变态了。”陈耀阳不管，保持着怒火中烧的模样，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两个人僵持着，最后，还是盛河清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状态。
“程老，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么你要不要跟我们返回蓝星？”她的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满满的诚意。
“可行否？某这般……”程烬书还是有些犹豫。
盛河清轻笑一声，温声劝道：“程老，你连死都不怕，又如何不敢赌一赌呢？”
对啊……
程烬书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与其困在这片永夜之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腐烂，不如拼着个烟消云散去赌上一赌。
更何况，原本，他早就想死了的。
他沉默着思索了许久，心底的犹豫渐渐褪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某便与汝等一同返回蓝星。”
“好！”
盛河清喜形于色，反观陈耀阳，却冷哼一声，撇过了头去，郁闷的抬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黑石，无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不快。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程烬书又问。
盛河清却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着急，我们得先薅点羊毛，把你俩的仿人肉身赚出来。”
“啊？薅羊毛？”程烬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茫然。
五天后……
永夜之地的外围，程烬书与陈耀阳两个，错身而立，谁也不想搭理对方，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五天之内，他俩相互配合着疯狂刷分，互相吞噬了无数次的，如今看到对方就有一种想吐的厌食感。
不止如此，他们还连着挖了五天的金子，因为担心地点不同金子不同，他们挖遍了永夜之地的各处，就连那片黄金湖，盛河清他们也想办法搞了些样本出来。
现在，他们正准备改道，前往别处寻找科研所需要的那两种新型能源石。
“喂，盛河清，来我这，我驮着你飞。”陈耀阳冲着身后的盛河清扬了扬下巴，条件反射的嘴贱了一句，“就你那破飞行器，慢的要死……”
盛河清回给他一个白眼，虽然他看不到。
她自然不会选择坐飞行器赶路，不是因为慢，而是因为，飞行器的特供燃料珍贵，如无必要，她当然要省着一些用。
陈耀阳自知失言，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一时之间又有些拉不下脸来，只能别扭地站在原地，假装欣赏地上的黑石。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蔓延之际，一直静默立在一旁、未曾出声的程烬书，突然开口。
“小陈毛躁，不如跟老夫同行，还可快些。”
“唉，你这老匹夫！”陈耀阳当即跳脚，“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你这古人，怎么回事？”
程烬书轻叹一声，“老夫都能当你们老祖宗了，何来男女大防？你啊……迂腐，简直封建！”
“我去~~~你个老封建，竟然骂我封建？”
陈耀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这个程烬书，真是可恶。
吵吵嚷嚷间，三人离开永夜之地，向着远处飞去。
盛河清坐在程烬书幻化的风团之上，含笑听着两人的对喷。
或许是因为久未与人交流的缘故，这两人自从凑到了一起，就有骂不完的架，时刻都在对话之中。
盛河清心想，自己还是太过内向了，满足不了这俩旺盛的“对话欲”。
张鹏举或许适合他们，哈哈……
如此这般，转眼三个月已经过去。
有程烬书这位向导在，盛河清将这个小世界的各处样本全都取了一遍，带走程烬书和陈耀阳的积分也已薅够。
他们终于在这一天，准备返回。
“陈耀阳，积分都用完了吗？”盛河清再次提醒。
陈耀阳不耐烦的抱怨着，“用完了，用完了！我这破系统，啥用没有，就能兑换些糖豆，也不知道有啥用……”
“用完了就好。”盛河清点头，望向两人。
“倒数三秒，我们出发。”
“好！”程烬书和陈耀阳同时应声。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返回通道开启，光线旋转之际，程烬书突然出声厉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