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眼底闪过的那一抹震惊。
《天衣策》!?
这名字和描述,怎么听上去,和我身负的《陈氏天衣策》一模一样?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想起了爷爷刚去世,我连夜赶回回龙寨奔丧的那个晚上。
在爷爷的房间里,我拆开了雷振山送来的那封爷爷的绝笔信。
信里的内容字字句句仿佛还刻在我的脑子里。
爷爷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警告我绝对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会《天衣策》的事情。
我想起了在回龙寨后山,为了在万蝶谷的围攻下求得一线生机,我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施展了禁术披煞。
我更想起了在那场死斗之后,我重伤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陷入深度昏迷时做过的那个无比真实的梦。
而在梦境即将消散,爷爷的身影变得透明时,他留给我的最后几句话,此刻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震耳欲聋。
“阳娃子,路还长着呢。
原本我不让你施展《天衣策》,一是禁术伤身,二是关于这书……还有一笔因果。”
因果。
莫菲,这就是爷爷口中所说的那笔因果?!
三十年前,南疆桑家因为一本名为《天衣策》的秘籍惨遭灭门。
而三十年后,一本《陈氏天衣策》却成了我陈家一脉单传的核心底蕴。
里面的“披煞”、“御气”,成了我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搏杀的底牌。
这天底下,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难道说,我现在身负的这本《陈氏天衣策》,就是当年桑家那本引发灭门血案的不传之秘?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让我感到有些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爷爷当年也出手参与了那次南疆的灭门惨案,趁乱从桑家抢夺过来的东西吧?
所以,他才会在信里那么严厉地警告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会《天衣策》的事情。
是生怕我引来当年那些参与抢夺的势力的追杀?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爷爷在我的心里,虽然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民间手艺人,但他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秘籍而参与屠杀的刽子手?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清凉气息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个推论站不住脚。
我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来,爷爷自己本身就从来不避讳他会《陈氏天衣策》里面的术法。
虽然他平时低调,但在真正遇到硬茬子的时候,他该出手时绝不含糊。
这个事实,从我在回龙寨后山那一战就可以得到佐证。
当时我我正处于开启披煞的状态,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万蝶谷老妪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了这是陈玄的手段。
甚至直接喊出了“披煞”的名字。
试想一下,如果这本《陈氏天衣策》真的是爷爷参与灭门抢来的赃物,他怎么敢在南疆的地界上那么大张旗鼓地使用?
一个贼,最怕的就是赃物见光。
爷爷如果心里有鬼,绝对会把这门术法藏得死死的,绝不可能让万蝶谷的人如此熟悉。
二来,从逻辑上分析,当时的局面是多方南疆顶级势力联手围攻桑家。
在那种群狼环伺的局面下,如果《天衣策》真的被某一个人独吞,那么这个人绝对活不下来。
他立刻就会成为所有势力的众矢之的,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如果抢夺成功,必然是一个众人平分、或者各自拿走一部分残卷的局面。
既然是平分,那么三十年过去了,这江湖上、南疆的民俗界里,应该会有不少人懂得《天衣策》里的某些手段。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我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生死战。
接触过影宗、守鼎人、万蝶谷、黑蛇教等各种邪修。
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江湖上还有谁会使用“披煞”这种霸道诡异的禁术。
也没有人懂得天衣策里记载的“御气”法门。
这样来看,整个《陈氏天衣策》的传承,似乎是只有我陈家独有。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性格,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爷爷的潜移默化。
我虽然温和,但并不软弱;而对付敌人我虽然出手狠辣,但绝不滥杀无辜。
我相信爷爷的品性。
他或许是个满手尸臭的缝尸人,或许是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但他绝对做不出为了贪图一本秘籍,去参与灭人满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既然不是抢来的,那《陈氏天衣策》为什么会在我们陈家?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本《陈氏天衣策》,原本就是我陈家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一丝泛起的波动彻底平息了下来。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玄清。
“道长,这确实是一段让人唏嘘的惨案。”
我保持着温吞的语气,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可是,三十年前南疆的一桩灭门案,和您在湘西追查的线索有什么关联?
严守一背后的那个雇主,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
张玄清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仅是有关系,而且关系非常深。”
张玄清沉声说道。
“我在湘西追查严守一留下的资金流向和联络暗号,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湘西边界。
在那里,我捣毁了他们一个隐秘的中转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惊险的场景。
包厢里的檀香静静地燃烧着,青烟在半空中打着转儿。
张玄清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借着茶水的热气,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之中。
“捣毁了那个隐藏在深山里的中转站之后,我并没有立刻撤退。”
张玄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在现场找到了半张堪舆图。
顺着那张图上的线索,我一路往南,穿过了一大片瘴气林。
最终在湘西边缘的一处隐秘山谷里,发现了一座非常古老的墓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