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男人走进挂着布帘的内室后,我发现这里的布置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军绿色行军床。
中间是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没有外面那种劣质茉莉花茶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干燥烟草味和机油味。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你要等的人很快就到。”
老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木椅子,声音依旧干脆。
他没有多问一句关于我的事情,转身便走出了内室,顺手将那道厚重的布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依言在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安全屋。
墙壁上贴着隔音的软包材料,角落里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反窃听的干扰设备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内室那扇隐藏在布帘后的木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处。
随着门轴轻微的摩擦声,一股夹杂着京城夏夜闷热气息的夜风涌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你小子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转过身,站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形魁梧的雷振山。
他反手将门锁死,脸上那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颇具压迫感。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雷叔。”
我朝他打了个招呼,语气不急不躁。
“既然答应了您凝成煞丹就来京城,自然不能拖延太久。”
雷振山大步走到办公桌后那张破旧的老板椅上坐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上次在城隍庙地下那场乱局里,我赶到的时候,你小子已经拼得快没人形了。
当时那股狂暴的煞气,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雷振山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有商标的特供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我原本以为,你就算命大活下来,至少也得在病床上躺两个月才能缓过劲。
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你不仅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而且……”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感知着我刻意收敛的气息。
“你现在的气息很稳,完全没有刚刚结丹那种虚浮感。
反而透着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威压。
看来,你在城隍庙地下那场死斗里,不仅没废,反而破而后立,捞到了天大的好处。”
“运气好罢了,侥幸捡回一条命,顺道得了一点机缘。”
我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表现出自满。
关于龙魂残存本源馈赠的事情,牵扯太大,我自然不会轻易和盘托出。
雷振山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做我们这一行的,谁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只要大方向不错,他不会去刨根问底。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你既然按照约定来了这里,说明你已经做好了卷入那个漩涡的准备。”
雷振山掐灭了刚刚抽了两口的香烟,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在此之前,我先跟你说说大半年前,在江城那场周家蛊案之后,总局对万蝶谷那对姐妹的调查结果。”
听到这话,我微微直起了身子。
姜灵的身份,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雷振山从怀里拿出一个没有封面的牛皮纸档案袋,直接扔到了我的面前。
“这大半年里,总局派了最精锐的调查小组,把那个叫姜灵的女娃的底细,连同她祖上三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声说道。
“经过多方核实,确认姜灵在户籍和世俗身份上,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人。
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没有接触过任何民俗界的圈子。
而且从遗传学和骨龄测试来看,她的年龄也完完全全就是二十出头。
和万蝶谷那个快三十岁的圣女,根本不存在任何血缘上的双胞胎关系。”
我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扫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姜灵从小到大的就医记录、上学轨迹,甚至连她小学班主任的评语都有。
确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总局的这份调查结果,和我当时托人查的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份报告,才让事情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既然年龄和血缘都对不上,那万蝶谷圣女为什么会叫她姐姐?
而且,姜灵当时在地下储水室里,可是徒手收服了万蝶谷的蛊王。”
我放下档案,语气平静地提出疑问。
“整件事情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就是十年前了。”
雷振山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调查小组发现,姜灵这二十来年的人生轨迹里,唯一一次称得上是‘动荡’的事件,发生在她十岁那年。
也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
我心里微微一动,立刻联想到了雷振山之前提到过的某个时间节点。
“万蝶谷发生夺权动乱,也是在十年前。”
“没错,时间点吻合得让人不寒而栗。”
雷振山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档案记录显示,十年前的某个夏夜,十岁的姜灵突然发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高烧。
那场烧来得很猛,医院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但奇怪的是,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三天三夜后,她突然自己退烧了。
而且各项身体机能迅速恢复正常,就像没事人一样出院了。
从那以后,她连个感冒都没得过。”
我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姜灵平时在殡仪馆里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以及她在地下储水室面临走前看向我时的复杂眼神。
“您的意思是,十年前那场高烧,其实是一个转折点?
万蝶谷那位在动乱中‘死去’的真正圣女,也就是现在这个圣女的亲姐姐。
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术,借尸还魂,或者说是夺舍了当时的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