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疾驰,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车厢内的温度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
车窗玻璃的内侧迅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快到了。”陆嫣坐在副驾驶上,提醒了一句。
我睁开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
在车灯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和城隍庙那古色古香的牌楼。
但此刻,那里却什么都看不见。
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堵墙。
一堵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雾,构成的巨大高墙。
这股黑雾就像是一个倒扣在天地间的巨大黑色海碗,将整个城隍庙建筑群以及周围几条街道完全笼罩在内。
雨水落进那片黑雾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被某种未知的怪物直接吞噬了一样。
“停车。”陆嫣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车队在距离黑雾边缘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
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踩着地上的积水,不紧不慢地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陆嫣和李青也从车上走了下来,并肩站在我身旁。
“我的天……”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行动组队员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翻滚的黑雾,体内的煞丹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将精神力附着在煞气上,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向着前方蔓延过去。
刚一接触到黑雾的边缘,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里的阴气浓度,比之前在锦绣苑的时候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而且,这些阴气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以城隍庙的中心为轴,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果然如同我刚才在总控室里所料,对方在这里布了阵。
“老陈,你看出来了吧?”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手里端着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此刻就像发了疯一样,在表盘上疯狂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嗯。”
我点了点头。
“很霸道的阵法。
这黑雾不仅能隔绝视线和声音,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的尸气和怨气。
普通人如果没有任何防护走进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阴气入体,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
我转头看向李青:“你的截阴阵,打算从哪里落桩?”
李青收起罗盘,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这地方是通往城隍庙的必经之路,也是地脉的一个小节点。
我打算以这里为中心,往外辐射四条街。
只要把这四个方位的地脉给钉死,就能大幅度减缓阴气向城隍庙内部倒灌的速度。”
说到这里,李青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少有地郑重起来:“老陈,外面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你们进去之后,千万当心。
这黑雾只是个外壳,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谁也说不准。
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别硬撑。”
“我心里有数。”我轻声回应了一句。
说完,我转过身,正准备和陆嫣一起带头踏入那片翻滚的黑雾,肩膀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
“等等,你小子就准备这么进去啊?”
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有地透着一股子严厉。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只见李青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堵实质般的黑墙。
“老陈,陆局,这阵法不能硬闯。”
李青快步走到我们身前,挡住了去路。
他将一面杏黄旗猛地插在积水里,指着黑雾边缘那些隐隐约约的漩涡说道。
“你们仔细看,这雾气的流动不是平缓的,而是带着绞杀的暗劲,里面肯定藏着杀局。
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去,你们这十个人立马就会被阵法分散。
到时候各个击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嫣停下脚步,望着他:“情况紧急,别卖关子了。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进去?”
“给我一分钟。”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罗盘随手扔在一边,又从衣服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铜镜。
他咬破左手食指,用殷红的鲜血在铜镜背面快速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随后将铜镜平端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的念诵,那面沾了血的铜镜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黄光。
李青猛地抬起头,将铜镜对准了前方的黑雾。
黄光射入雾气之中,竟使原本浑然一体的黑墙颤抖了一下。
随后在靠左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雾气稍微变得稀薄了一些,隐隐透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通道。
“找到了,生门在那边!”
李青指着那个方向,转头对我快速说道。
“老陈,这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你们顺着这条道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幻象,千万别回头,也别偏离路线。
只要过了外围的绞杀区,里面的空间就会相对稳定。”
我看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通道,朝他点了点头。
“特勤组,保持阵型,赵铁开路,跟上陈顾问。”
陆嫣果断下达指令。
我把双手重新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第一个跨入了那条由黄光破开的通道之中。
陆嫣紧随其后,赵铁举着盾牌护在侧翼,另外七名特勤组成员手持法器,鱼贯而入。
当我们最后一名队员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黑雾立刻将那微弱的黄光彻底吞噬。
退路被完全封死了。
进入黑雾之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面的暴雨声、雷声、甚至是风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十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空气变得异常黏稠,就像是冬天里冻结的猪油,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更要命的是温度。
那种阴冷直接穿透了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视着四周。
周围的能见度不足五米,原本熟悉的江城老街此刻变得十分陌生。
两侧的店铺大门紧闭,招牌在黑雾的侵蚀下变得斑驳不堪,仿佛一瞬间经历了百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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