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王主任的絮叨,脑海中却在飞速整理着这些信息。

    半年前突然转运、性情大变、白天不出门、请大师……

    这些线索,无一不指向了某种通过供奉邪物来透支气运的邪术。

    而李红梅手上的那串棺材木佛珠,以及她对那个失效吊坠的紧张反应,说明她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确实挺狠的。”

    我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不过这事儿我并不打算管。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借运之路是林甜甜自己选的,后果也该由自己承担。

    说到底,我只是个入殓师,拿钱办事,缝好尸体就算尽责了。

    那李红梅母女不管是求神拜佛还是惹了邪祟,那是她们自己的因果。

    我若是贸然插手,不仅坏了行规,还可能惹一身骚。

    我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那就是让死者体面的走完在阳间的最后一段路。

    向王主任打听这一嘴,纯属是我觉得她死的蹊跷,想要了解一下死者的背景,以免犯了什么不必要的忌讳。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儿了。”

    王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小陈啊,既然活儿干完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算你全勤,奖金回头我让财务打你卡上。”

    “谢了主任。”

    我点了点头,提起工具箱,“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我开着八手桑塔纳,回到了出租屋中。

    我把工具箱随手往角落里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我想了想,从兜里摸出那张雷振山塞给我的黑色卡片。

    这玩意儿质感挺沉,上面印着国徽和“特别顾问”四个烫金大字,背面是一串复杂的编号。

    除此之外,别说电话号码了,连个地址都没有。

    “这雷队长,办事真是不靠谱……”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给那个所谓的民俗局报备一下,让他们去处理这种专业对口的破事儿,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既然联系不上,那就顺其自然吧。

    我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煞气。

    随着呼吸吐纳,一丝丝冰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缝尸人的煞气不同于道家的真气,它更锋利,更霸道,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之前的战斗中,我强行使用披煞之术,经脉受损不轻。

    此刻煞气流转,虽然还有些刺痛,但那种充盈的力量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修炼了不知多久,困意袭来,我顺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滴答。滴答。

    梦里下着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我发现自己站在停尸房的解剖台前,手里拿着针线。

    台子上躺着的,正是那个叫林甜甜的女孩。

    只是此刻,她那张已经被我缝合好的脸,正在不断地渗血。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那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好疼啊……妈……我好疼啊……”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手,想要去抓自己的脸。

    “别碰!”我下意识地想要喝止。

    但她的手已经抓住了那些缝合线,用力一扯。

    崩!崩!崩!

    那是线断裂的声音,也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刚才还完美无瑕的脸,瞬间四分五裂。

    “救救我……陈师傅……救救我……”

    她猛地坐起身,那张破碎的脸直直地凑到我面前,血水喷了我一脸……

    ……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刺破了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此时窗外天色刚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显得有些压抑。

    我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王主任”三个大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喂,主任……”

    “小陈!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刚接通,王主任那带着哭腔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你快来殡仪馆!那个……那个林甜甜的尸体……炸了!”

    “什么叫炸了?”

    我眉头一皱,一边夹着电话,一边飞快地穿衣服,“主任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就……就是裂开了!全裂开了!”

    王主任的声音哆嗦得厉害,“早上老李去查房,发现那尸体……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那场面太吓人了!

    家属马上就要来了,这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都得完蛋!你快来救命啊!”

    “别慌,封锁现场,别让任何人进去,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抓起外套手提工具箱就冲出了门。

    ……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殡仪馆。

    此时的地下二层静得可怕,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昨天更浓烈的腥臭味。

    王主任正缩在停尸间门口的角落里,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我来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差点没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小陈啊!我的活祖宗!你可算来了!”

    “别废话,开门。”

    我推开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解剖台上,那具昨天被我修复得近乎完美的尸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所有被我缝合过的伤口,全部崩裂开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断线,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尸体内部硬生生撑开了一样。

    尤其是那张脸。

    原本已经拼凑完整的五官,再次四分五裂。

    而在尸体的胸口位置,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里面的内脏……不见了。

    “这……”

    王主任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立马捂着嘴干呕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明明都好好的……”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胸腔上。

    昨天缝合的时候,我检查过内脏,虽然有破损,但都在。

    一夜之间,心脏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