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随着显示器上一声激昂的Victory,那人猛地把鼠标一甩,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爽!终于翻盘了!”

    之后,他抓起桌上的肥宅快乐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才像是刚刚想起屋里还有个人一样,转动椅子,面向了我。

    这回我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非常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三四岁,长得其实挺清秀,就是那两个黑眼圈和有些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点虚。

    此时,他嘴里叼着没吃完的火腿肠,一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坐得住,气得沉,眼不乱,最重要的是,能过我的问心梯。”

    “问心梯?刚刚那个楼梯中的阵法?这就是金万两说的考验吗?”我心中暗道,面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把火腿肠几口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身上煞气有点重。”

    我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想要活的久,哪有煞气不重的?”

    说完,我又指了指地上的漫画书:“我看你这些书放的挺有意思的,《海贼王》放在坎位,《火影忍者》放在离位,水火既济,看来你是个讲究人。”

    听到这话,他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行家啊!我就说金胖子这次没坑我。

    那些个土老板进来,只会嫌我这儿乱,哪懂得这是艺术!”

    说完,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可乐瓶,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我,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叫李青,绰号李瞎子,听说你是缝尸人?”

    我点起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眼睛蒙着红布条的猛男身影。

    李青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声音清亮:“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就联想到了盲僧?这绰号可是我自己在江湖上散布的,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我跟你说,瞎子可是我的本命......”

    得,这还是个重度游戏宅。

    眼见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我只好出声打断了他。

    “李大...额,李瞎子,咱们还是谈谈正事。”

    闻言,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金胖子说你想请我出山,去破一个死人局?”

    “是。”

    我点点头,“我爷爷布的局,具体是什么局我不知道,但是很凶。我估计那局下面压着东西,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随后,我详细说了遇到苗女那晚的情况,但是关于《陈氏天衣策》的猜测,我只字没提。

    李青听完后,脸上轻佻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凶局,下面还压着东西...搞不好是某种封印...”

    “怕了?”我看着他,小小激将了一下。

    “怕?”

    李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李青自从被老头子赶下山,就没写过‘怕’字。越是凶险的局,我越兴奋。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这种要命的活儿,得加钱。”

    我眉毛一挑:“你开个价?”

    他盯着我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而且,事成之后,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盯着他的手指,沉默了。

    二十万我有,但是人情......

    在江湖上,钱债好还,人情债难偿。

    尤其是像李青这种看不透深浅的人,他的人情,恐怕比那二十万要沉重得多。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顾虑,李青咧嘴一笑:“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只是我看你命格奇特,煞气内敛却又不失中正,是个做大事的料。

    将来……我也许会有个大麻烦,到时候需要借你这硬命,帮我挡一挡。”

    我站起身,猛的吐出一口烟圈:“只要不违背底线,这个人情,我陈阳认了!”

    “痛快!”

    李青哈哈一笑,伸手重重地跟我握了一下。

    达成协议后,这小子的画风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修边幅的宅男。

    “行了,既然接了单,那就开工吧。”

    他把烟头按灭在泡面桶里,转身开始在那个乱糟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我想想啊……这次去那种阴煞之地,得带点硬货。”

    只见他从一堆脏衣服下面拽出一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包,然后开始往里面扔东西。

    “罗盘……嗯,带个三元的吧,综合性强点。”

    “朱砂……这可是正宗的辰州砂,上次坑了金胖子好久才弄到的。”

    “墨斗线……啧,有点发霉了,凑合用吧。”

    看着他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些在外面千金难求的法器往包里塞,我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匣子。

    当这个匣子出现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李青拍了拍匣子上的灰尘,眼神难得地温柔了一下:“老伙计,又要带你出去透透气了。”

    说完,他把匣子背在背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又换了一双稍微干净点的运动鞋。

    “走吧,陈老板。”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带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局。”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门。

    下楼之后,那个女人依旧倚在柜台处,看到我们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快就谈妥了?”她目光在李青背后的匣子上停留了一瞬,“看来这次,你是认真的?”

    “那必须的。”

    李青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毕竟收了人家的钱,还得让人家欠我个人情,不拿出点真本事,以后在江城还怎么混?”

    走出听雨轩,外面的夜色更深了。

    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转头对司机说道:“师傅,去火车站。”

    “火车站?”

    刚把那个黑匣子塞进后备箱的李青,听到这话,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救火如救命,你打算坐那破车晃悠回去?等你到了,你家祖坟估计都被那帮孙子挖成地铁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