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的眼神冷了一瞬。

    三长老仿佛没看见,继续道:“若非她松口让青璃带回引魂蛊……”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门主脸上转了一圈,笑容里满是讥讽,“咱们的门主,恐怕就已经归西了。”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石蝎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二长老低头摩挲着头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大长老依旧端坐,面色如常。

    门主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三长老那张放肆的脸,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三长老向来如此,目中无人,口不择言。

    这张嘴,早晚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但不是现在。

    紧接着,大长老适时开口。

    他微微欠身,对门主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

    “引魂蛊本就是万蛊门的东西,阿萝迦不过是物归原主。门主吉人自有天相,转危为安是必然之事,与旁人何干?”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了门主的马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三长老又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大长老,眼中满是讥讽。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明明是条毒蛇,偏要装成忠犬。

    引魂蛊不就是她唆使阿萝迦偷走的吗?

    阿萝迦把他当父亲,他把阿萝迦当什么?

    当垫脚石。

    当用完就扔的工具。

    当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剧毒无比的的老家伙。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门主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阿萝迦已死,万蛊门再无内患。至于惑心林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不过是个开客栈的。玉京城离此地千里之遥,她还能飞过来不成?”

    话音未落,议事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门、门主!大事不好!”

    门主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弟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门外,声音都变了调:“外、外面……有一条蛇……好大的蛇……”

    三长老嗤笑一声:“蛇?万蛊门还怕蛇?”

    “不、不是……”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那蛇的眼睛……有灯笼那么大……它、它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石桌旁的四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门主霍然站起,白骨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发出响声。

    他的目光穿过议事堂的大门,望向外面。

    那里,幽蓝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逐渐靠近。

    蓝裙翩跹。

    令支支迈步踏入议事堂。

    裙摆从白骨铺就的地面上扫过,不带一丝声响。

    烛火是惨绿色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挂满毒虫干尸的墙壁上,明明灭灭。

    她站在堂中央,唇角弯弯,清透如琉璃的眸中却未见半点笑意。

    那笑容只是挂在脸上的,像一张画皮,底下的东西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哐当”一声。

    一个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的炼蛊器皿滚落在地。

    石蝎在看见令支支的那一刻,脸色刷地白了,浑身也止不住的发抖。

    如此,刚得手的蛊皿,便一哆嗦,从掌心滑落。

    堂中几人看清他的神情,心中便已猜出这女人的身份,随即同时变了脸色。

    大长老面色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旁门主握着白骨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二长老则依旧坐在角落里,赤红的双眼盯着那条缓缓游入议事堂的巨蟒,眼中满是癫狂的兴奋。

    就在此时,三长老霍然站起,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但令支支的目光,只是落在地面,那个沾了灰尘的的蛊皿之上。

    那是她给阿萝迦的。

    阿萝迦拿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用。

    她说这个器皿炼蛊成功率能高好几成,她要留着炼最重要的那只蛊。

    后来阿萝迦回了万蛊门,带着这个器皿,带着她给的引魂蛊,带着一身的本事。

    她说掌柜的等我,等我当了大祭司,万蛊门就是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去赴一场盛宴。

    如今,器皿落在地上,像被丢的垃圾一样。

    令支支微微蹙眉。

    那眉头蹙得很轻,轻得像是不忍。

    在惨绿的烛火下,那张脸低眉像是菩萨。

    可那双眼睛里,尽是无情。

    她低低地望着地上的东西,开口,声音很轻。

    “废物。”

    不知道是在骂旁边瑟瑟发抖的石蝎,还是已经死去的阿萝迦。

    大长老站在最后方,拧着眉,指着令支支,怒喝道:“尔敢闯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声音在议事堂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令支支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蛊皿上,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见状大长老更加恼怒,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万蛊门重地,岂是你一个开客栈的……”

    说话间,旁边的三长老眸中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蓦地,长袖一抖。

    血红色,长如丝多如线的虫子直直射了过来。

    袭来之时,隐约可见血线虫尖锐可怖的口器。

    令支支依旧没有动。

    但她身后的巨蟒动了。

    那庞然大物从暗处蜿蜒而出,鳞片在惨绿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蓝光,层层叠叠,像最精密的铠甲。

    它吐着猩红的信子,竖瞳冷冷地锁住三长老。

    长尾一甩!

    眨眼间。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尾巴就到了三长老眼前。

    “砰!”

    他被拍飞出去,整个人像一只破布袋,撞翻了一路的蛊皿架、骨器台、毒虫罐,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袖中蛊虫尽断,软软趴趴落地。

    最后,他自己也撞在墙上。

    而身后那堵厚实的石墙,竟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三长老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白骨碎片。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几个长老看着那巨蟒,眼中不约而同地浮上凝重之色。

    这是何等的力气?

    何等的速度?

    那一尾巴若是拍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