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沈清晏低声同林画秋说了两句,林画秋引他上了楼。

    顾年年有些八卦又兴奋的搓了搓手,像个好奇的小兔子。

    她眼珠滴溜一转:

    “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

    许明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答。

    白芷眼睛蓦地睁大,捏了捏耳朵,见状连忙也装没听见。

    “诶呀,走嘛走嘛。”

    白芷:“……”

    真的不敢啊!

    ……

    三楼雅间

    林画秋将那男子引至三楼最深处的雅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东家,客人到了。”

    “进来。”

    门开,那男子迈步而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却透着几分疲惫的脸。

    正是沈清晏。

    令支支端坐在茶案后,手中执壶,正往杯中斟茶。

    她今日刚安顿好云渡川,正想着劫货之仇如何报时。

    这沈清晏就来了。

    真是赶巧了。

    令支支一身宝蓝暗纹长裙,发髻慵懒地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清晏站在门口,看着她。

    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忌惮、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他在家闭门思过这几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谢婉莹发疯,韩家倒台,孙贵妃被禁足,淮王带着蛊虫回府……

    每一件事,背后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她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玉京城。

    而他沈清晏,不过是这张网上最不起眼的一个结点。

    “坐。”令支支抬手示意。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走到茶案前,在她对面坐下。

    令支支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意盈盈:“沈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沈清晏没有碰那杯茶。

    他看着令支支,开门见山:

    “令掌柜,我想接惊鸿走。”

    令支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接惊鸿走?”

    “是。”

    沈清晏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我对不起她,当初承诺了要娶她,却没能兑现。如今沈家那边……暂时稳下来了,我想接她回去,好好安顿她。”

    令支支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清晏后背发凉。

    “沈公子,”她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接她回去,就是对她好了?”

    沈清晏一怔。

    “你知道惊鸿现在在哪儿吗?”

    沈清晏摇了摇头。

    “她在后院花房,负责浇花。”

    令支支声音依旧淡淡的,“每天早起晚睡,干活,吃饭,睡觉。没有客人,没有应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脸上的伤养好了,人也胖了些,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晏,目光清澈如水。

    “你知道她以前在漱玉阁的时候,一天要见多少客人吗?要赔多少笑脸吗?要忍着多少委屈吗?”

    沈清晏沉默了。

    “你不知道。”令支支替他回答,“你只知道她是你心爱的女人,你想对她好。可你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想要的是什么。”

    沈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你现在接她回去,怎么安顿?养在外面做外室?谢家容得下她吗?沈家容得下她吗?”

    沈清晏的脸色微微发白。

    “你刚才说,沈家那边暂时稳下来了。”

    令支支看着他,“暂时是什么意思?是你爹娘终于松口了,还是你用什么条件换来的?”

    沈清晏没有说话。

    令支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猜,是你答应他们,以后乖乖听话,好好娶个对沈家有用的媳妇,对不对?”

    沈清晏的拳头微微攥紧。

    “你接惊鸿回去,养在外面。你爹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不管。可然后呢?”

    令支支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等你娶了那个对沈家有用的媳妇,等你媳妇生了孩子,等你爹娘把沈家的未来都压在你身上……那时候,惊鸿算什么?”

    沈清晏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你媳妇的眼中钉,成为你爹娘心里的刺。谢家容不得她,你媳妇容不得她,你爹娘也会觉得她碍眼。你今天对她的那点好,到了那时候,都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沈清晏的手微微发抖。

    “令掌柜……”他开口,声音沙哑,“那我该怎么办?”

    令支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沈公子,”她轻声道,“你还不明白吗?”

    沈清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惊鸿要的,不是被你养在外面,偷偷摸摸地过日子。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任何人。”

    “可你现在,给得了她这个吗?”

    沈清晏沉默了。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给不了。”

    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雅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衬得这间屋子愈发寂静。

    沈清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令支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明白自己的无能,让他知道惊鸿跟着他只会受苦,让他心里永远留着这个遗憾,这个软肋。

    这样,他才会拼命往上爬,才会在沈家站稳脚跟,才会成为真正能保护惊鸿的人。

    而那时候,惊鸿还在她手里。

    就算是她让惊鸿…不,惊蛰跟他回去。

    这里都会成为她割舍不掉的过去。

    “沈公子,”令支支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了几分。

    “惊鸿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等她愿意了,等你真正能护住她了,你再来接她。”

    沈清晏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忌惮,还有……敬畏。

    “多谢令掌柜。”他低声道。

    令支支笑了笑,端起茶杯。

    “喝茶吧。”

    沈清晏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片刻后,令支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签,轻轻推过茶案,落在沈清晏面前。

    “沈公子,”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认得这个?”

    沈清晏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拓印,巴掌大小,上面是一个图案。

    线条繁复,刻得极深,拓印出来依旧清晰可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图案……

    他当然识得。

    而且……太熟悉了。

    这是谢家的标识。

    谢家虽然是文官世家,但祖上曾出过武将,手中握着一支私兵。

    虽对外说是护院家丁,实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而这腰牌,就是那支私兵的标识。

    ……但后来,这支私军归了皇家。

    他曾在谢婉莹那里见过一次。

    那时他还对这桩婚事抱有期待,还想着两家联姻后能和平共处。

    谢婉莹给他看过同样的腰牌,说是……“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