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

    魏无涯冷笑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重重的搁在桌上。

    境无尘抬眼,面色无虞。

    只是依旧目光幽深地看着令支支,语气忽然变得讳莫如深:

    “小友可曾听说过,二十多年前,这世上曾出现过一些……极其特殊的人物?”

    令支支眉梢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特殊的人物?晚辈孤陋寡闻,还请前辈明示。”

    镜无尘目光望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时,老夫还年轻,偶尔游历四方。有一回,在江南一带,遇到一个女子。那女子……与寻常人大不相同。

    她谈吐奇特,知晓许多匪夷所思之事,身上更有诸多闻所未闻的宝贝……会发光的珠子、无需火烛便能照明的琉璃盏、能记录声音的玉盒、还有……一些威力惊人的武功秘籍和兵器。”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整间客栈。

    “那些东西,任何一件流落江湖,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老夫当时惊为天人,只当遇到了神仙中人。可后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惋惜与悲悯:

    “后来,那女子的身份暴露了。有人说她是妖女,有人说她身怀异宝,觊觎者蜂拥而至。再后来……她便死了。被人合谋所害,她带来的那些宝贝,也被瓜分一空。”

    令支支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小友可知,”镜无尘忽然看向她,目光如炬,“那些宝贝中,有一小部分,在瓜分之时,离奇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和煦依旧,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

    “老夫今日见小友这客栈,还有在玉京拿出的那些奇珍异宝、神兵秘籍,忽然想起当年之事。这些东西……”

    “倒是与那女子当年所携,有几分相似啊。”

    魏无涯和楚宣同时变了脸色。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令支支,和当年那个异界女子,是一路人。

    你手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那批。

    此时,镜无尘的目光缓缓扫过魏无涯和楚宣,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而且这些东西出世,定是要搅得这天下……不得、安宁啊。”

    境无尘似是悲悯的叹息,让周围空气瞬间凝滞。

    这下。

    令支支听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她垂眸,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在寂静的月色下格外清晰。

    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的……讽刺。

    随后目光落在魏无涯和楚宣身上,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

    “魏统领,楚先生,前辈这话,你们听明白了没?他是在撺掇你们,和我动手呢。”

    魏无涯面色沉沉,没有接话。

    楚宣眉头紧皱,目光在镜无尘和令支支之间来回游移,却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镜无尘的暗示,他们都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会照做。

    魏无涯是皇帝的人,他的任务是监视客栈,而非与令支支为敌。

    何况他亲眼见过令支支的手段。

    能在瞬息间从玉京出现至此,这等神通,已超出武道金丹的认知范畴。

    贸然出手,未必能讨得了好。

    楚宣更是心思复杂。

    他是淮王的人,奉命来探客栈虚实,并非来拼命。

    何况镜无尘此人,他早有耳闻。

    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狠手辣,当年江南那桩旧案,谁说得清他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与这种人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两位武道金丹,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镜无尘面色终于变了。

    他那张慈祥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身份、以当年那桩旧案的内幕、以“异界人”这个足以让任何武道强者心动的秘密。

    足以说动魏无涯和楚宣联手。

    只要这两位金丹出手,加上他自己,区区一个令支支,再诡异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可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不动?

    令支支看着镜无尘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唇角微勾。

    蠢货。

    “镜前辈,”她起身,笑容依旧甜美无害,语气却轻飘飘地落下。

    “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有句话,晚辈想提醒您。”

    她向前走了一步,月白衣裙无风自摇曳。

    “您刚才说,当年那个女子,是因为暴露了太多,才招来杀身之祸。这话,晚辈觉得有道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如寒潭。

    “所以晚辈一直很小心。该暴露的,才暴露。不该暴露的……”

    她抬起眼,直视镜无尘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轻而清晰:

    “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镜无尘瞳孔猛地一缩。

    这女子……她什么意思?

    她是说,她暴露出来的那些,只是她想让人看到的?

    她手里还有更深的底牌?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所以……设好了局?

    他的目光扫过魏无涯和楚宣。

    这两人,会不会也是她局中的一环?

    魏无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镜楼主,夜已深。老夫还要回宫复命,告辞了。”

    他说完,也不等旁人反应,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楚宣看了看令支支,又看了看镜无尘,忽然冷笑一声:

    “镜楼主,您老人家慢慢叙旧,我也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桃林之外。

    眨眼间,两位武道金丹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令支支和镜无尘,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对。

    月光如水,桃花如雾。

    令支支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方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地开口:

    “镜前辈,现在就剩咱们俩了。您还想继续‘好心提醒’吗?”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镜无尘,落在他身后,窗外那一片静谧幽深的桃林,又缓缓收回,落在他脸上。

    他盯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年轻女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

    而是因为她太稳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这女子,比当年那个……更难对付。

    “小友果然……非同凡响。”镜无尘缓缓开口,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慈祥,只余一片幽冷的深沉。

    “今日一见,老夫受益匪浅。改日若有闲暇,定当登门再叙。”

    令支支目送镜无尘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觉不觉得……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额…】

    四下无人,系统便知宿主这是在问自己。

    它下意识抖了一下:【是、是有点。】

    “那便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