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萤脸色煞白。

    她知道,柳若萱一旦被搜出来,不仅柳若萱必死,她自己也会被孙贵妃彻底控制。

    在她“羽翼未丰”之前,这一次……

    她会被怀疑,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会被当成弃子。

    偏殿内。

    柳若萱蜷缩在床榻最里侧,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快完了。

    将军府与孙贵妃暗中勾结,她是知道的。

    此次,孙贵妃定然不会放过她。

    就在嬷嬷的手即将推开偏殿门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梁上落下,捂住了柳若萱的嘴。

    “别出声。”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跟我走。”

    是瘸仆。

    不,现在或许该叫叙昭。

    而且……

    柳若萱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隐约看到他的侧脸。

    那些狰狞的疤痕淡了许多,五官轮廓清晰起来,竟有几分……清秀。

    连那条瘸腿,似乎也不怎么瘸了。

    “你……”柳若萱瞪大眼睛。

    “走。”叙昭没多解释,一把将她扛起,推开后窗,纵身跃出。

    动作轻盈利落,哪还有半分“瘸腿哑仆”的样子?

    叙昭身手不算好,甚至一路上有些磕磕绊绊。

    他不禁叹了口气。

    他功夫这么差,还能同那么厉害的陈风是兄弟。

    想来那个“家”,是真的很好。

    他在这边认真完成任务,也不知何时能回“家”。

    唉……

    玉华殿后墙有一处废弃的狗洞,早已被杂草掩盖。

    叙昭拨开杂草,扛着柳若萱钻了出去。

    墙外是冷宫范围,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他将柳若萱放下,低声道:

    “顺着这条路往西走,有个废弃的佛堂。在里面躲着,天亮前别出来。”

    柳若萱惊魂未定:“你……你到底是谁?”

    叙昭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我是惑心林客栈的人。”

    “掌柜的让我……保护九公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保护你。”

    柳若萱怔住。

    惑心林……

    那个神秘的客栈?

    “快走。”叙昭推了她一把,“记住,想活命,就别被任何人发现。”

    柳若萱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叙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些疤痕,是这几日渐渐淡去的。

    腿伤也好转了许多。

    陈风说是掌柜的给的药,这药很有效,他恢复的也很快。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是零碎的画面。

    花丛。

    灶台。

    红衣的背影。

    还有……跳崖时,耳边呼啸的风。

    陈风说得对。

    他是叙昭。

    是惑心林客栈的人。

    是……该保护家人的人。

    而现在,九公主是他的“任务”。

    也是他……想保护的人。

    ……

    嬷嬷们推开偏殿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床榻凌乱,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回娘娘,”嬷嬷战战兢兢地禀报,“偏殿……没人。”

    孙贵妃脸色一沉。

    她走进偏殿,仔细查看。

    床榻有余温,窗台有新鲜的泥印,分明是刚有人离开。

    “搜!”她咬牙,“整个玉华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宫女嬷嬷们四散搜查。

    裴逐萤站在殿中,看着母妃铁青的脸,心中却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柳若萱是怎么逃走的,但至少……没被当场抓住。

    “萤儿,”孙贵妃转身看向她,眼中满是痛心,“你太让母妃失望了。”

    裴逐萤垂眼:“儿臣不明白母妃在说什么。”

    “不明白?”孙贵妃冷笑,“好,那本宫就让你明白……”

    她走上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裴逐萤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却没哭。

    “这一巴掌,是打你愚蠢。”孙贵妃声音冰冷,“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本宫作对,跟靖远将军作对,甚至……跟淮王作对。”

    “你以为你救得了她?你以为你能护住她?”

    “本宫告诉你,在这宫里,没有本宫点头,她就算逃到天边,也是死路一条。”

    裴逐萤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母妃的意思是……儿臣就该眼睁睁看着您,把儿臣嫁给连骁那种人渣?”

    孙贵妃一怔。

    “还是说,”裴逐萤继续道,“儿臣就该看着您和靖远将军勾结,把儿臣当成……交换权力的筹码?”

    “放肆!”孙贵妃厉喝,“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没人教。”裴逐萤笑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是儿臣自己……看明白了。”

    母女俩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许久,孙贵妃才缓缓道:

    “好,好得很。”

    “既然你看明白了,那本宫也不用再跟你演戏。”

    她转身,走向殿门:

    “从今天起,玉华殿闭宫。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

    “至于你……”

    她回头,看了裴逐萤最后一眼:

    “好好想想,该站在哪一边。”

    说完,她拂袖离去。

    宫女嬷嬷们也跟着退走。

    殿门重重关上。

    留下裴逐萤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脸上那一巴掌还火辣辣地疼。

    可心里……更疼。

    *

    翌日。

    晚膳时分,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万蛊门三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桌,与客栈伙计们的座位隔着一个过道。

    阿萝迦始终低着头,只默默给令支支布菜。

    雾晞白垂下眸,看不清神色。

    风岐,凤七。

    很像,又不像。

    反观青璃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对小月做的几道江南点心赞不绝口:

    “这藕粉桂花糕做得极好,甜而不腻,可是加了茯苓粉?”

    小月有些惊讶:“姑娘好厉害的舌头,确实加了一点,为了中和桂花的燥性。”

    “家母生前也爱做这个。”青璃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只是她总说,藕粉要选江南产的才够细腻。”

    两人就着点心做法聊了几句,气氛竟缓和不少。

    令支支放下茶盏,注意到……

    凤七始终没动筷子。

    他只喝了几口清汤,就放下碗,垂眼静坐。

    而那个叫石蝎的小师弟,则一直偷偷看着青璃,又时不时瞪风岐一眼。

    三角关系……

    令支支扬眉,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