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和陈风将抄录的名单和图纸呈上时,令支支刚从往生池出来。

    肩上披着一件桃色外衫,长发随意洒下,发尾还滴着水。

    但她毫不在意,接过快速浏览。

    半晌,声线慵懒,悠悠道,“两份内容……略有出入。”

    闻言,恭敬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是谁谎报?还是……

    令支支望着纸上的内容,忽然笑了,眉眼一弯,觉得两份内容颇有意思。

    “这么看,二十年前的两位大宗师,都在皇宫?”

    不等两人思考,令支支指间弹了弹手中的一沓纸,发出声响。

    “二十年前听雨楼的楼主,是谁?”

    赵阁一愣,猛地一拍头。

    对啊!

    二十年前镜非台才几岁?

    所以那批注,极有可能是前楼主留下的。

    可是……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令支支随意的摆摆手。

    “你们做得很好,去帮他们栽树吧。”

    说罢,转身回了房。

    “……是。”

    “是。”

    陈风、赵阁躬身行了个礼离开后。

    令支支在房间,倚在椅子里,指间携着一颗棋子。

    “三个大宗师?”

    “倒是比我想的要深。”

    ……

    花茶入口,香气像雾,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与常规的茶水不同,咽下时,芬芳之余,还有些清甜。

    镜非台仰头饮下一杯,旋身飞上刚种好的桃花树上。

    享受的眯着眼,倚在树枝上。

    拔出腰间的折扇一摇,“我合理怀疑,令支支是想把毒林变成世外桃源。”

    说罢,他阖上眼,喟叹一声。

    “她倒是会享受。”

    小月无语的瞥着他,“哪有你现在会享受?活干完了吗你就睡!”

    “啧!”镜非台睁开眼,从树上一跃而下,“扫兴。”

    云渡川将茶盏递还给小月,摇摇头,拾起铲子朝镜非台递了过去。

    “不搬就去同小白一起挖坑。”

    镜非台:……

    “我堂堂听雨楼楼主诶!竟然使唤我,亲力亲为的给令支支种树!成何体统!”

    云渡川淡淡开口,“不种回去。”

    镜非台一把抢过铲子,“种种种!”

    小月见他变脸如此之快,翻了个白眼,提着茶壶朝另一边走去。

    雾晞白负责挖坑,阿萝迦负责浇水。

    “阿萝迦姐姐!你水浇太多了!”小月刚看见时,急得直跺脚,“树根会烂掉的!”

    阿萝迦拎着水瓢,一脸茫然:“多吗?我觉得……刚好啊。”

    “都快淹成池塘了!”小月抢过水瓢,小心翼翼地将多余的水舀出来,“种树要‘润而不湿’,知道吗?”

    阿萝迦挠头:“我只会种蛊,不会种树。”

    小月叹气:“算了,你负责挖坑,我送完茶过来浇。”

    后来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的倒也还算默契。

    反观莫棠和雾妤柔这边,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两人被分到客栈东侧的坡地,负责种最后十二棵桃树。

    起初,气氛僵硬得能冻死人。

    雾妤柔拎着铁锹,闷头挖坑,一眼都不看莫棠。

    莫棠歇了一会儿,端详着树干上的特殊“图腾”,神色平静。

    “451,这树你看看,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普通的树啊?”

    451系统只需略略扫一眼,就知道这是零级系统商场才有的高阶物品。

    但它回答莫棠时,却模棱两可,【阵法树?不确定,可能是你想多了。】

    莫棠挠挠头,“是吗?”

    这边雾妤柔挖第三个坑时,铁锹“铛”的一声磕到了石头,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牙,举起铁锹就要砸。

    “雾……妤柔。”莫棠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坡地的土里多碎石,挖的时候要斜着下锹,用巧劲。”

    雾妤柔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向莫棠。

    少女正低头望着树,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用不着你教。”雾妤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按莫棠说的,斜着下了锹。

    果然,轻松了许多。

    她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至少……没有故意搞破坏。

    不远处,雾晞白正和赵阁一起种树,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

    看到她于肯“配合”,他暗暗松了口气。

    昨夜,他找她深谈了一次。

    “小柔,你可以不服墨棠,可以恨她,但你不能……表现出来。”

    “为什么?”雾妤柔红着眼睛问。

    “因为你现在,没有资格。”雾晞白说得残酷,“你的武功不如她,心性不如她,连混元心经都练不了,你拿什么跟她争?”

    雾妤柔咬唇不语。

    “记住,”雾晞白按住她的肩膀,“在你有能力挑战她之前,收起你所有的‘不服’。”

    “否则……”他顿了顿,“下一次,就不是杖二十那么简单了。”

    雾妤柔知道,哥哥说得对。

    所以今天,她忍了。

    但她心里那根刺,依然扎着。

    或许永远……都拔不出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

    一抹桃色身立于客栈三楼露台。

    令支支望着这一幕,满意的勾起唇角。

    【宿主……如果雾妤柔还是不懂掩饰仇恨,你会杀了她吗?】

    令支支毫不犹豫,“会。”

    “我最见不得拎不清的人,但她……很有用。”

    微风拂过,衣袂飘飘。

    她勾起耳畔被风带起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系统,”令支支望着远处忽然开口,你下过棋吗?”

    系统微愣,【没有,但我程序里是被植入了这项技能的。】

    “那你该知道,有时候,一颗棋子放在那里,不是为了赢。”令支支接下一片飘过来的花瓣,夹在指尖,“而是为了……牵制另一颗棋子。”

    雾妤柔是上任宗主的女儿,在天枢宗生活了十几年,对宗门内的人事、派系了如指掌。

    “两人迟早是要一起回天枢宗的,她们不需要同心,只需利益一致。”

    “天枢宗,是我的棋盘,两人都是我的棋子,既是棋子,就不容她们自选黑白。”

    花瓣在掌心被碾碎,令支支笑眼弯弯,任风将其卷落。

    树下,镜非台挖坑挖累了。

    一抬眸正好看见令支支,她似造物主,立于高处俯瞰众生。

    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镜非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叫了旁边的云渡川一声。

    “你猜雾妤柔之后会去……”

    云渡川头也不抬,“天枢宗。”

    “咦?”镜非台扬眉,“你怎么知道?”

    云渡川无奈摇头。

    按照令支支的御人之道,她身边不会留有无用之人。

    更何况这人……

    “让雾妤柔跟墨棠回去,是是‘辅助’,也是制衡。”

    “有雾妤柔在,墨棠不敢独断专行。”

    “有墨棠在,雾妤柔也翻不起浪。”

    “两人互相牵制,又都必须依靠掌柜的做'裁判’,如此,天枢宗,便牢牢握在掌柜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