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脉暗劲已与你的心脉共生,要拔除,需先剥离。”

    令支支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药理,“我会用金针封住你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所有要穴,将暗劲逼到心脉周围三寸之内。”

    “然后,用我的真气,强行将它从你心脉上‘撕’下来。”

    “这个过程,”她顿了顿,“你会很疼。”

    “疼到……想死。”

    云渡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来吧。”

    令支支不再废话。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云渡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第二针风府,第三针大椎,第四针灵台……

    金针如雨,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

    每刺一针,他体内的蚀脉暗劲就暴动一分!像被激怒的毒蛇,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咳!”他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药池里,瞬间被墨绿色的液体吞噬。

    令支支眼神不变,手中金针不停。

    当最后一针刺入涌泉穴时,云渡川整个人已经蜷缩在池中,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嘶吼,眼中布满了血丝。

    而此刻,他经脉中的蚀脉暗劲,终于被全部逼到了心脉周围三寸之地。

    那里,一团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东西”,正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就是蚀脉暗劲的本体。

    “准备好了吗?”令支支问。

    云渡川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头。

    令支支抬手,双掌按在他胸口。

    无相真气,汹涌而入!

    如果之前的金针封穴是“千针扎身”,那么现在,就是万刃剜心。

    令支支的真气像无数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抓住那团蚀脉暗劲,一点一点,将它从云渡川的心脉上撕扯下来!

    “呃啊!!!”

    云渡川终于发出声音。

    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他整个人在药池中剧烈挣扎,水花四溅!

    但令支支的双手如铁钳般按着他,纹丝不动。

    剥离的过程,缓慢而残忍。

    每撕下一丝暗劲,云渡川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扯下一块肉。

    血,不停从他口中涌出。

    眼睛、鼻子、耳朵,也开始渗出血丝。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母亲的脸,妹妹的笑,云家老宅的雪,冰湖下的黑暗……

    还有……血吻棠幻境里那句:

    “可惜了……”

    不!

    不可惜!

    我要活!

    他猛地睁大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死死盯着令支支:

    “继……续!”

    令支支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同心蛊这步棋,倒不算白费。

    然后,她加大了真气输出。

    嗤!

    最后一缕蚀脉暗劲,被彻底撕离心脉!

    那团漆黑的东西被她的真气包裹着,从云渡川胸口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噗!”

    云渡川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软倒在池中,奄奄一息。

    而那团蚀脉暗劲,在令支支掌心疯狂挣扎,像一只被擒住的毒虫。

    她看了一眼,随手将它扔进药池。

    “滋啦!”

    暗劲触碰到药液,瞬间被腐蚀殆尽,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云渡川悠悠转醒。

    他还泡在药池里,但池中的液体已经从墨绿色变成了淡金色,那是药力被吸收后的颜色。

    身上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背了二十年的枷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蚀脉暗劲,清了。”令支支的声音从池边传来。

    她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他那封“遗书”,漫不经心地看着。

    “但你的经脉被侵蚀了二十年,已如朽木。”她抬眼,“需要至少半年温养,才能恢复如初。这半年,不能动武,不能动怒,不能……行房。”

    云渡川:“……”

    他撑着池壁,艰难地爬出来,披上外袍,走到桌边。

    “谢掌柜的……救命之恩。”

    “不必。”令支支将遗书还给他,“我们之间,是交易。”

    云渡川接过遗书,看着上面那些交代后事的字句,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差一点。

    差一点,这些就成了真的。

    “掌柜的,”他忽然问,“您刚才说,给我种下蚀脉暗劲的人。

    至少为大宗师境界?”

    “能种这种暗劲的,不是普通高手。”令支支站起身,走到池边,看着池中淡金色的药液,“需要对经脉、对真气控制,精细到毫巅。江湖上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是了。

    云渡川眉心微动。

    江湖上,大宗师境界,正好五人。

    “其中两个,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剩下三个……”云渡川抬眸,看向令支支

    令支支侧眸回望,笑道:“墨岩已死……其余两个,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听雨楼。”

    云渡川瞳孔骤缩。

    听雨楼?

    镜非台?

    不,不可能。

    如果是镜非台,他早该在听雨楼的密档里看到蚀脉暗劲的记载,早该……

    等等。

    他忽然想起,镜非台确实知道蚀脉暗劲。

    甚至,知道得……太清楚了。

    “掌柜的,”他声音有些干涩,“您是怀疑……”

    “我什么都没怀疑。”令支支打断他,“我只是告诉你,能救你命的人,也能要你命。”

    “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对你的命感兴趣。”

    “但对你命感兴趣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药池再泡半个时辰,然后回去休息。”

    “记住,半年。”

    “半年内,你若死了,我们的契约……依然作废。”

    说完,她转离开。

    门外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内只剩下云渡川一人。

    他站在池边,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许久,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原来,活了二十五年,他连自己的命……是谁想要,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

    而且,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至于幕后的人……

    他会找出来的。

    用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找出来。

    他脱下外袍,重新踏入药池。

    淡金色的药液包裹着他,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蚀脉暗劲被腐蚀后的、淡淡的腥气。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令支支身上的,草木冷泉般的味道。

    那是他新生的味道。

    也是……他踏入另一个漩涡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