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双眸微眯,迅速找准机会。

    凭着大宗师的感知,直接锁定目标。

    他须发皆张,将所有怒火与功力凝聚于手中月白色的长剑之上。

    隔隔空遥遥一剑,轰出了一道凝练如实质、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剑气!

    “天枢破妄剑!”

    快如流星,避无可避。

    剑气未至,但那恐怖的威压仿佛让空气都冻结了!

    令支支脸色未变。

    目光却下意识地瞥向了那个已近在咫尺、眼神混乱空洞的“天枢宗弟子”

    是诱饵吗?为了这一剑创造机会。

    此时,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草木化为齑粉。

    仿佛这一方天地都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掌柜的!!”

    众伙计惊呼,赵阁和阿萝迦拼命回援,却已不及!

    令支支眼神一凝,周身“无相内力”瞬间提至极限。

    然而,就在她内力流转,即将动作的瞬间。

    那个眼神混乱的“陈风”,在看到墨岩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挥向红色身影的刹那。

    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属于蛊悬铃的那部分苏醒。

    那被死亡淬炼出的、对令支支极端复杂的执念……

    恨其杀身,又痴迷其强大与神秘。

    记忆错乱中早已扭曲混淆。

    “不……不准……伤她!!!”

    一声嘶哑、扭曲的咆哮,从“陈风”喉咙里挤出!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这个面容尽毁,甚至有些呆傻的“天枢宗弟子”,竟爆发出远超其表面境界的速度。

    身法诡异,如同一道扭曲的黑影,悍然扑向了那道恐怖的剑气!

    原本镜非台和云渡川神情肃然,早已做出应对之姿。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

    陈风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有陈风记忆带来的懵懂执着,更有蛊悬铃灵魂深处那扭曲到极致的偏执痴狂!

    这一刻,他将这混杂了仇恨、不甘、探究、以及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复杂情感,全部混淆成了同一个炽烈的念头:

    她不能死!只能被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剑气轰在了“陈风”那单薄、病弱的身躯上!

    令支支缓缓歪头,浅眸眨呀眨,试图在理解什么。

    毕竟现在的情况,她着实是……没看懂。

    “蛊悬铃……他疯了吗?”令支支问系统。

    【额……检测到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对劲。】

    哦,真疯了。

    此时墨岩也愣住了,他全力一击竟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自己人”用身体挡下了?

    瞬间怒火中烧:“混账东西!”

    而“陈风”倒在血泊中,视野模糊,剧痛几乎吞噬了所有意识。

    他涣散的目光,却执着地向上,试图聚焦在那抹红色身影上。

    混乱的脑海中,属于蛊悬铃的偏执痴狂与属于陈风的懵懂,在生命急速流逝的最后时刻,诡异地融合成一种极致扭曲的“满足”。

    他碰到她了……以这种方式……

    她的红色……真刺眼啊……像血……

    终于……抓到你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怪异而惨烈的弧度。

    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死寂。

    那只伸向虚空、似乎想抓住什么的手,无力地垂落。

    “这惑心林的戏,就是比戏园子的值钱。”镜非台眼底没有笑意。

    那双空洞后缓缓合上的眼睛……只属于那个人。

    蛊悬铃。

    一个强大、诡异,本该已经死了的万蛊门大祭司。

    刚才那一幕,连他都生出了一瞬间的错愕。

    因为,那实在不像是算计好的苦肉计。

    蛊悬铃这么做,又是为何?

    此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令支支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赵叔、阿萝迦,把他拖回去,吊着他的命,我要他活着。”

    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刚刚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更像在处理一件用途不明的战利品。

    “你看出了什么?”镜非台身旁传来清冽的声音。

    云渡川一袭月白僧袍纤尘不染,只是手中少了时常捻动的那串佛珠。

    镜非台不答反问:“你以为,那人为何挡刀?”

    “执念。”云渡川的目光落在那片血泊上,

    “他的眼睛,将死之时,无惧无悲,唯有执念未消,他看的,是令掌柜。”

    镜非台又问:“你信巧合?”

    “我信因果,只是……”云渡川一顿,“只是这因果线,或许缠得太乱了。”

    令支支来至战局中心。

    她甚至没有多看被拖走的那人一眼。

    红衣翻飞间,两柄弯刃高速飞旋而出。

    形成了两个银蓝色刀轮。

    “墨岩。”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喊杀声,

    “你门下的弟子,似乎并不都听你的话。”

    这话毒,轻描淡写,却直戳墨岩肺管。

    “妖女!你使了什么妖法!!?”

    墨岩怒目圆睁。

    方才那叛徒的一挡,打乱了他蓄势已久的杀招,更让他在众弟子面前颜面扫地。

    令支支笑了。

    那笑容甜美依旧:“妖法?墨宗主不如问问自己,连门下弟子都控制不住,你这宗主,如何做得安稳?”

    话音未落,她动了。

    她双月刃交叉于胸前,刃身突然发出低鸣。

    那是《无相神功》第五层“无相境”特有的真气共振。

    她飞身上前,左手反握的月刃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银白弧光切开空气,直取墨岩因惊怒而暴露的咽喉。

    危急之下,墨岩不得不狼狈后退。

    他若不退,恐怕自己的脑袋会被月刃齐齐斩断。

    “忘了同你说,她用的武器和你一样,也是双刃。”

    镜非台斜倚枝干手中把玩折渊,眼神却始终落在那边。

    云渡川淡淡“嗯”了一声。

    “看见了。”

    “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云渡川回头,望向某处。

    “那个人,究竟对令掌柜有何执念?”

    镜非台的笑意深了些,摇摇头,问道:“要出手吗?墨岩只是暂时退却。”

    云渡川沉默片刻,“她游刃有余,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云渡川的目光落在令支支翻飞的红衣上,“露出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