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令支支回答,蛊悬铃似笑非笑的抬了眼,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只是,我教的蛊虫,性子都烈,怕惊扰了令掌柜。”

    令支支顿了一下,笑容艳丽:“无妨。”

    此刻,蛊悬铃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俊美却冰冷。

    “既然令掌柜的开口,悬铃自当奉上。”

    话音未落,银铃轻响,蛊悬铃指尖一弹。

    罗舟神色巨变,猛然朝着弟兄阿们喊了一声:

    “屏息!”

    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甜腻异香的粉尘,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尽管罗舟及时提醒,还是有人慢了。

    那人愣神片刻,逐渐觉得骨酥筋软,内力也变得迟滞。

    罗舟神色复杂,招了招手让弟兄们往角落退,离这神神鬼鬼的两人远点!

    刚刚还以为要对上了,结果啥事没有!

    现在以为安全了,莫名其妙开始动手了!

    与此同时,令支支分毫不退,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

    就好像是压根没闻见那股异香。

    她直直对上了那双略带错愕的黑瞳。

    “大祭司这是…偷偷下毒啊。”

    嗓音柔柔,刻意拖长尾调,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

    蛊悬铃瞳孔微缩,随即便恢复如常。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些飘向令支支的粉尘,在距离她身体半尺处,便如同遇到无形的屏障,纷纷偏离、坠地,化作不起眼的灰烬。

    她,竟然完全排斥了他的毒!

    【宿主怎么样,这「高手气场」有用吧?它可不止能用来装哦!】

    系统小小得瑟了一下。

    “蛊虫之毒也是蛊,看来令掌柜不是很满意我的蚀骨香啊!”

    蛊悬铃语毕,令支支缓缓走近,一手撑于他身前的桌上,俯身看他。

    此时,一坐一立,四目相对。

    仅仅只是凝视,威压便如潮水般涌来。

    罗舟眉头久久未松开,带着众人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边。

    令支支轻笑一声:“我要蛊虫,活的。”

    “好啊,给你便是。”

    蛊悬铃袍袖微动,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桌面,以惊人的速度蜿蜒扑向令支支手腕!

    它动作极快,但罗舟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生有无数细密倒钩步足的蜈蚣!

    它如闪电般从蛊悬铃袖口蹿出,口器狰狞,直直咬向令支支纤细的手腕!

    而后者只是余光一瞥,恍惚间,她头上的蝴蝶发簪好似动了。

    翅膀一扇,那气势汹汹的千足蜈蚣,动作猛然僵直。

    小蝴蝶从令支支头上翩然而下,轻盈地落在那僵直的蜈蚣头部。

    它低下头,口器探出,精准地刺入蜈蚣甲壳的缝隙。

    没有撕咬,没有吞咽。

    只见那狰狞的蜈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几息之间,便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酥脆的甲壳空壳。

    “!!!”罗舟揉了揉眼睛。

    那么漂亮的蝴蝶,居然比狰狞的蜈蚣还要厉害!

    而蛊悬铃,在对方毫无动作时便猜到,这一击大约也是不成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令掌柜居然还有这样的宝贝。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蛊悬铃望着蝴蝶,黑眸一亮。

    “这是令掌柜养的蛊虫?”

    “不是,小宠物罢了。”

    令支支指间一动,刚“吃”完蜈蚣的小蝴蝶振翅飞起,乖乖的停在她指尖。

    一蝶一人,一个赛一个漂亮,罗舟却只觉得诡异。

    一旁的几个弟兄们,不知是谁先咽了咽口水。

    还好刚刚没有冲动,这要得罪了这位令掌柜,嘶……

    一人五十八两,拢共四百零六两,挺便宜的。

    比起性命来说真挺便宜的!

    “所以,你要蛊虫是为了给它喂食?”蛊悬铃问。

    令支支也不藏着掖着,“对。”

    “此乃‘同心蛊’,蕴含勃勃生机,可温养心脉,你也可以喂它吃。”

    蛊悬铃看似随意地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枚深红色的小巧骨坠,托在掌心。

    令支支看着那枚骨坠,半晌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骨坠,直视蛊悬铃那双看似诚恳的眼眸。

    刚刚还满是满含杀机,此刻忽然真诚起来了。

    鬼信。

    “生机?”

    她轻声反问,然后,对着那骨坠,伸出了一根手指,只是隔空,轻轻一点。

    【「威压释放」已准备就绪。】

    下一秒,蛊悬铃掌心的骨坠,却猛地一沉,仿佛被施加了千钧重负!

    紧接着,骨坠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蛊悬铃舔了舔后槽牙,目光变得沉静如水,水下却暗流涌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子母蛊的联系被蛮横地切断了。

    骨坠内,实则藏着一对极其暴烈的子母蛊。

    一旦离开他身周三尺,或接触到非他设定的气息,子蛊会立刻自爆,其威力足以炸碎金石。

    居然又被她简单化解了。

    这人不好杀啊……

    蛊悬铃目光幽幽望向令支支肩膀上的紫色蝴蝶。

    主人不死,这小东西也不好夺。

    啧。

    还得多费些心思。

    就在这时。

    面前的红色忽然压近。

    令支支身上的异香,随着她的靠近,丝丝缕缕的地飘散开来。

    距离极近的两人之间,却没有半分旖旎之感。

    “连环杀招,大祭司这么想要我的命?”

    “不是令掌柜想要我教养的蛊虫吗?”蛊悬铃微微倾身,又拉近了一些距离,那股异香更加清晰。

    令支支嘴角微翘,轻笑一声,“看来,我得送你些回礼。”

    话语刚落,“咻”的一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弯刀,稳稳落于令支支抬起的那只手中。

    几乎是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她握着弯刀反手攻了过去。

    利刃直割向蛊悬铃的咽喉。

    蛊悬铃神色一凛,极速后仰!

    那弯刃贴着他的颈侧与耳畔掠过!

    只是,发尾缀着细小的铃铛,随惯性荡起,却难逃一劫。

    “叮铃……当啷!”

    铃铛落地滚动。

    蛊悬铃只觉得颈侧一凉,耳边传来发丝断裂的细微触感。

    他猛地僵住,所有动作凝固,瞳孔骤缩!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

    皮肤完好,但……

    垂落在肩头的长发……整整一缕被齐齐切断!

    令支支看着他快速变化的脸色,依旧笑意盈盈:

    “你的头发,乱了。”

    “铃铛,也吵。”

    蛊悬铃愣在原地,片刻后,漆黑的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震惊、屈辱、愤怒……以及一种刚被挑起的,极致兴奋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