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初七一早,杨兵从空间取了一些东西。
“走。”
杨兵跨上车,徐有福坐后座,来到何主任家。
敲门,门开了,何主任打开门看到杨兵有一些意外。。
“杨兵?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杨兵把包递过去,“何叔,给您拜个晚年。”
何主任接过包,掂了掂,“又是这一套。你小子每回来都不空手,弄得我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人已经侧身让开了道。
三人进了堂屋,何主任的老伴儿端了三杯热茶过来,杨兵和徐有福在方桌旁坐了。
徐有福腾地站起来。
“何伯伯,谢谢您的推荐信。没有您那封信,我进不了军校的门。”
何主任摆了摆手,“坐坐坐。信是我写的,但考试是你自己考的。能不能录取,看的是真本事。”
他在对面坐下,打量了徐有福两眼。
“不错。这才几个月,腰板就挺成这样了。出去说是当兵的,人家信。”
徐有福的脊背又挺直了半寸。
何主任转头看杨兵,“这小子是块好料。你当初带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现在看没走眼。”
杨兵端起茶杯抿了口,“他自己争气。”
三个人聊了一阵,老头站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西凤酒。
“来,今天难得。杨兵,咱爷俩喝两杯。”
杨兵摇了下头,“何叔,今天不行。下午还得跑一趟杨老家里,不能喝。”
何主任的手停在瓶盖上,“去杨老那儿?”
“嗯。也是拜年。”
何主任把酒瓶又塞回了柜子里,“那就不留你了。杨老那边,可不能迟到。”
杨兵站起身,“改天再来陪您喝。”
何主任送到院门口,“去吧去吧。代我跟杨老问个好。”
出了何主任家,杨兵蹬着车往城东走。
徐有福坐在后座上,两手扶着车架子。
来到军区大院,杨兵把车支在墙根,拎着另一份礼敲门。
开门的是个杨夫人。
“哎哟,小杨来了!”杨夫人的嗓门透着股热络劲儿,“快进快进!外头冷。”
杨兵把东西递过去,“伯母,给您和杨老拜个晚年。”
杨夫人接过东西,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一眼徐有福。
“我弟弟。徐有福。在军校念书。”
杨夫人的两条眉往上一扬,“军校的?好,好!进来坐。”
进了堂屋,杨兵扫了一圈。
“杨老不在?”
杨夫人把暖瓶拎过来倒水,“老头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开会。具体什么会,他也没跟我说。”
她把两杯茶搁在茶几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你们来得正好。晚上在这儿吃饭。老头子再忙,晚饭总得回来吃。”
杨兵没推辞,他今天来,就是要见杨老。
“伯母,那就麻烦您了。”
杨夫人站起身,“麻烦什么?难得你来一趟。我去张罗。”
她往灶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有福。
“这孩子长得精神。军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徐有福赶紧站起来,“伯母,有什么能帮忙的,您吩咐。”
杨夫人笑着摆手,“坐着坐着。你一个军校生,哪用你下厨。”
下午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过,杨兵和徐有福在堂屋里坐着,院子外头安安静静。
天色暗下来,灶间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一直到七点半。
杨老没回来。
杨夫人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又拿,拿了又搁,“吃吧,别等了。老头子这一忙起来没个准点。”
三个人动了筷子。
杨兵吃得不快,脑子里转着事,杨老一大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大年初七,什么会能从早开到晚?
吃完饭,杨夫人收拾碗筷,杨兵帮着把盘子端进灶间。
八点十分。
院门响了,门推开,杨老迈进院子。
进了堂屋,看见杨兵和徐有福,杨老愣了一拍,旋即嘴角扯了一下。
“你小子来了。”
杨兵站起身,“杨老,过年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杨老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两手搓了搓,在杨兵对面坐下,杨夫人端了碗热汤面过来,杨老接过去,没急着吃,筷子架在碗沿上,两手捧着碗壁暖了一会儿。
“事情太多。”
杨老的嗓门比平时低了半截。
“上面太乱。一帮人吵来吵去,没个章法。”
杨兵没接话,这种事,听了就行,不能追问。
杨老喝了两口汤,搁下碗,两只眼扫了一下徐有福。
徐有福腾地站起来,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杨伯,谢谢您。”
杨老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站起身,绕到徐有福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
“站得住,有军人的样子。”
杨老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往后靠了靠。
“小子,在军校学了什么?”
“射击、队列、战术基础、军事地形学。”徐有福的回答干脆利落。
杨老点了下头,“课本上的东西学得再好,上了战场也得重来。”
他两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我跟你说个事,当年在朝鲜,我们一个连被困在山沟里,三面是敌人,后面是悬崖。教科书上说,这叫死地。”
“但我们活下来了。知道靠什么?”
“靠什么?”
“靠脑子比对面快半步。”
杨老的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战场上不存在绝境。只要你比敌人多想一步,死地就是活地。记住这句话。”
徐有福的脊背绷得笔直,“记住了。”
杨老嗯了一声,端起那碗汤面,呼噜呼噜吃了几口。
吃完面,杨老把碗推到一边,站起身。
“杨兵,来书房坐坐。”
杨兵跟着起身,冲徐有福摆了下手,“你在这儿坐着。”
进了书房,杨老在书桌后头的太师椅上坐了,两手撑着扶手。
门合上了,杨老的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收了。
“杨兵。”
“嗯。”
“最近这段时间,又有几个老伙计被下放了。”
杨老的两根手指头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搓着。
“老周、老陈、还有军区的刘副政委。一纸命令下来,第二天人就没了。连家里人都不让见。”
杨兵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吭声。
杨老的后背往椅子里陷了半寸。
“老周跟我并肩打了三年仗,现在……”
“我连个屁都放不了。”
书房里静了五六秒。
杨老的处境,杨兵看得清楚。
“杨老。”
杨兵的嗓门不高,“您已经做到最好了。能保的您都保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帮他们可以。但您得先保住自己。”
杨老的两只眼盯着他。
“独善其身,您要是倒了,那些老伙计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