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老林家那点破事儿再没人提起。
林大勇是个吐口唾沫砸个坑的汉子，把老爹那点非分之想直接掐死，这让杨兵对他高看了几分。
没出半个月，筒子楼的新房糊好了旧报纸、打上了立柜，林大勇和堂姐杨婷喜气洋洋地搬了出去。
腾出来的屋子，自然得让家里的神兽归位。
“我不！我就要挨着大哥睡！”
杨颖扒着门框，两条小腿在半空中直蹬跶。
一旁的杨升虽然没出声，小手却紧紧攥着杨兵的衣角，眼里包着两泡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这对双胞胎自从尝过杨兵屋里的甜头，那是死活不愿回自己那屋去。
杨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蹲下身子，从兜里摸出两块奶糖，在半空中晃了晃。
“瞧见没？乖乖回自己屋，这糖就是你们的。再闹，以后我弄回来的好吃的，可没你俩的份儿。”
一听见好吃的，两兄妹的动作瞬间僵住。
杨颖咽了口唾沫，一把抢过奶糖，拉着杨升头也不回地往隔壁屋跑，生怕晚一步连红烧肉都没得吃。
看着两个小崽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杨兵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这天下午，院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张凯和刘涛推着车跨进院槛，身板挺得笔直。
两人身上那股子顽气褪去了大半，眉眼间多了肃杀。
张凯身后，还探出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是他亲妹妹张瑶。
张凯上前一步，拳头捶在杨兵肩上。
“兵哥，明儿一早的军列，兄弟们得去新兵连报到了，今儿特地来跟您告个别。”
杨兵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
“行啊，有点兵样子了。今儿谁也别走，就在我家对付一口，全当给你们壮行。”
几人推搡着进了屋。这段日子的交情处下来，杨兵心里早有了底。
这帮小子虽然不说，但看那举手投足间的做派，家里最次也是个师级往上的干部品级。
杨兵给两人倒了杯水，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话头。
“我大伯那头，你们几个小子肯定知道底细。眼瞅着都要滚蛋了，还不打算跟我透个底？”
张凯端着茶缸的手一顿，和刘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直乐。
“兵哥，真不是兄弟们嘴严。杨大伯当年在队伍里的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这事儿，您还是亲自去问他老人家比较合适，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杨兵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追问，起身拍了拍裤腿。
“等着，我去寻摸点下酒菜。”
出了四合院，杨兵专挑没人的死胡同钻。
意念一动，空间里的物资瞬间开启。
半个钟头后，当杨兵拎着一条精肉和一只老母鸡跨进屋槛时。
张凯眼惊讶的说不出话。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兵哥，你这是去劫了供销社的仓库了？这年头，拿着肉票都割不着这么肥的五花，你打哪弄来的活物！”
刘涛更是猛咽口水，围着那只老母鸡直打转。
面对两双眼睛，杨兵把手里的东西往案板上一扔，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佛曰，不可说。把嘴闭严实了，今晚只管敞开肚皮造。”
灶台里的木柴噼里啪啦作响。
葱姜蒜下热油锅，伴随着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直往院子里钻。
杨颖趴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小下巴扬得比天高，冲着一旁的张瑶疯狂炫耀。
“闻见没？我大哥做饭可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香一百倍！”
张瑶早就被这香味勾得神魂颠倒，连连点头。
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老母鸡炖得汤汁金黄、满屋飘香。
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筷子挥出了残影，连连大呼过瘾。
杨兵反手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汾酒，拇指一顶拔开瓶塞，酒香瞬间溢满堂屋。
“来，干了这杯。到了部队，用拳头和成绩说话，别特么给咱们四九城的爷们丢脸！”
张凯和刘涛双手接过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辣得眼泪直飙。
杨颖和张瑶两个小丫头好奇地凑过脑袋，盯着那透明的液体直咂吧嘴。
“大哥，你们喝的这是啥呀？甜不甜？”
杨兵眉头一横，夹起一块纯瘦肉塞进妹妹嘴里，嫌弃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大人办事，小屁孩跟着瞎掺和什么。去院里玩去。”
两个小丫头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被轰出了里屋。
酒足饭饱，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张凯和刘涛站在院门口，冷风一吹，酒劲儿上涌，眼底的离愁别绪再也藏不住。
这一去，山高水长，谁也不知道再聚是何年何月。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立正，对着杨兵敬了个不太标准却无比郑重的军礼，转身跨上自行车，融进了夜色里。
杨颖扒着门框，看着张瑶远去的背影，依依不舍地拽了拽杨兵的衣角。
“大哥，我啥时候能去张瑶姐姐家里找她玩啊？”
杨兵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口敷衍。
“等大哥哪天闲下来，保准带你去。赶紧洗脚睡觉。”
打发了小丫头，杨兵挽起袖子，端起桌上的残羹冷炙走进灶间。
水槽里的凉水刚漫过碗底，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灶间的门帘被人掀开，带进一股子深秋的寒气。
杨兵头也没抬，手里的抹布继续在瓷碗上画着圈。
来人站在门口，杨兵擦干手，转过身，借着灯泡，看清了那张脸。
是柱子。
柱子靠在门框上，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白毛汗。
“兵哥，刘大爷让大伙儿去中院开全院大会，马上就得过去。”
杨兵将手里的抹布随手丢进水槽，刘大爷这老狐狸，精得跟猴一样。
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双方不对付，怕亲自来请跌了长辈的面子，索性支使这个憨头憨脑的柱子来传话。
“成，知道了。”杨兵扯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手，下巴朝案板上剩下的小半碗肉汤扬了扬。
“正好还有点底子，坐下对付两口再去。”
柱子喉结疯狂滚动，眼睛黏在那层肉汤上。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还是占了上风，别过头，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在家灌过水饱了。你赶紧的啊，别让大伙儿干等。”
话音未落，他就一头扎进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