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的一句话引起谢知遥的兴趣。

    “你知道些什么?”

    他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抬头饶有兴致看着台阶上居高临下站着的苏令仪。

    苏令仪从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是其他人仰视的存在。

    她阅尽千帆,吃了那么多苦,不择手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逼视,甚至也想享受驾临他人之上的爽感。

    二十年,她早就做到。

    从来出场都是从从容容,即便是关容给的那些刁难,她也不过是在谢明礼面前演戏,内心毫无波澜。

    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不同。

    他虽身处下层,但这股气势,让苏令仪莫名矮上半分。

    她明明抓到了他的把柄,却好像显得更加卑鄙。

    这样的心虚感,让苏令仪很不适。

    她抬手不自然缕缕头发,遮住慌张。

    不想回答谢知遥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别演了,演技再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反而破绽百出,暴露自身。

    很显然,苏令仪也忌惮他的另一层身份。

    那双漆黑如潭的眼眸里,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心事。

    “哦,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她尴尬扯一下嘴角,低下头脚步匆匆,想从谢知遥身边快速擦肩而过。

    不过刚下几节台阶,就被谢知遥叫住。

    谢知遥并没有像她刚刚一样,特意站在台阶之上。

    只是悠闲短暂停顿几秒之后,缓缓步下台阶站在同一层。

    “苏小姐,不,很快,我得叫你嫂子了吧?”

    他笑着说出了让苏令仪毛骨悚然的话。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令仪疯狂否认。

    她跟谢明礼的关系见不得光。

    哪有那么简单。

    从一开始,她初到景陵,这就是安排好的。

    她不得不执行。

    包括这家康复院。

    “我,我跟谢书记,只是多年的好友。”

    “好。”

    谢知遥收回咄咄逼人的眸光。

    苏令仪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怀疑。

    看来有些事情得加快进度。

    “嗯,也对,谢明礼这个人一向喜欢自作多情,像苏小姐这样优雅的人,怎么会喜欢他这样无趣的?”

    “没有,他不无趣,是我,”

    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苏令仪急忙禁声。

    “谢,谢教授,我还有通告。”

    “好。”

    谢知遥大方礼让,看着苏令仪在他面前落荒而逃。

    等苏令仪甩开他,坐上自己的保姆车,心脏都一直砰砰直跳。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只白皙的手给她递来一瓶矿泉水,她好不容易安抚下狂跳的小心脏,抬眸对上了女儿秦末末亮晶晶的眸子。

    “妈,是有鬼在追你吗,你怎么这么害怕?”

    苏令仪接过这瓶依云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大半瓶子,根本没意识到女儿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兴奋。

    她艰难开口。

    “可能吧,他就是一只阴魂不散的鬼。”

    秦末末不置可否,又多问了一句。

    “外婆有说什么吗?”

    苏令仪摇头。

    “没有,她还是很恨我,什么都不肯说。”

    苏令仪叹口气。

    “我会找到线索的。”

    她手里紧紧握住那枚蝴蝶发卡,这是当年唯一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要找的妹妹的唯一线索。

    她总是在做梦,梦见那些个黄昏,梦见那些在水库边的童年。

    她清晰记得被绑架的十八天。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记忆全无的小孩子了。

    虽然在日后的领养家庭,过得并不好。

    她的养父母发现她有主动寻找亲人的动机之后,三番两次把她强制关进精神病院接受电击治疗。

    甚至是被强行灌下乱七八糟的药物,导致她时常精神恍惚。

    这样的事情持续到她十八岁。

    那个时候养父母早就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之中离了婚。

    因为她从小的不安分,他们除了限制她的行动能力,也在尝试各种偏方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年复一年。

    每一次失望过后,苏令仪也理所当然成了那个出气筒。

    当初领养她回来的初衷,就是这对夫妻找人算过。

    要想生出自己的孩子,要领养一个姐姐来吸收煞气。

    苏令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八字吻合。

    她的价值在领养时就被定好了,结果此后的那么多年里,这对夫妻的愿望一再落空。

    苏令仪心里唯一的寄托就只有那个消失了的妹妹。

    她们不是亲姐妹。

    只是阴差阳错被锁在同一个仓库的可怜包。

    那一批孩子死的死,逃得逃,一路辗转,只剩她们两个倒霉蛋。

    那段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里,她们相依为命。

    苏令仪在多年的折磨里,记忆受损,对家人的记忆模糊了很多,但她一直记得那段人生磨难里的小女孩。

    追着她的背影,奶声奶气叫姐姐的小孩子。

    她在娱乐圈辗转混迹,拜码头拜到港区,无意之中发现了那个惊人的秘密。

    当年轰动全国的富豪全家失踪案的全家福里,那个怯生生被人抱在怀里拿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她认识。

    多年之后,等她有资格为港区做事,做上谈判桌时,她主动接了这个任务。

    这个富豪一家人之中,还有个小女儿和妻子生死未卜。

    掌权人老爷子已到弥留之际。

    旁枝的长子早就接管了所有产业,老爷子仍不死心。

    哪怕浑身插管,他也撑住最后一口气,希望能见到自己的小孙女。

    苏令仪此次的任务就是找个这个孩子。

    她的手里握着不可估量的财富。

    只要血缘匹配。

    苏令仪很后悔。

    不该那么早就跟养母撕破脸。

    她已经疯疯癫癫,说不定是在装疯卖傻。

    但是她嘴里有妹妹当年的一些消息,现在她们闹成这样水火不容,要想再套话就很难了。

    她斟酌着,掏出手机,给一直很听话的院长发去消息。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国外先进的医疗科技手段。

    看到对方很快谄媚给她发来同意的消息,苏令仪长长舒了口气,闭上双眼,安心靠在真皮后座上,放下车座舒展全身养神。

    秦末末的目光紧盯茶色车窗外。

    康复院大门口此时出来个笔挺的身影,她勾起嘴角。

    是林老师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