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有这么点人?”
夜色如潮,两抹绿光径直朝着何庄而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铁三立的魂灯灭了,虽然他只是一个修行废柴,但奈何人家有一个好父亲,铁家执法堂长老。
监察村落,是最轻松的活计,在眼下高速运行的铁家内,没有一人可以偷闲,所行所做的每件事,要么就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要么就是需要付出一定的风险。
而像铁三立这样的人,监察村落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那位好父亲脱不开身,差了执法堂两名弟子前来。
两道身影没入赤色雾潮种,一抖袖口,一座法坛旋即出现在何庄院内,两人当即拜倒,点上红香,一杆黑色长幡落在法坛正中央。
只听两人口中念念有词,诡异的经文声如水波般朝周围扩散开来。
下一刻,笼罩在何庄上空的赤色雾潮竟凝成一道道红色烟柱,径直钻入那些死去的何庄青壮体内。
“师兄,引煞入体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吧?也不知道这废物究竟是被谁所杀,这种差事怎么就落到了你我身上,那位长老的性子你也知道。”
“极其护短,何况还是他最宠爱的儿子,这事儿要是办得不够漂亮,你我少不了一顿罚,真是晦气。”
男人从地上站起,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长幡,一道道生魂正被阵法的力量牵引,强行摄入其中。
“师弟,慎言!”
“怕什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师兄你还会告密吗?铁三立的废物是铁家众所周知的,还不能让人说了,他爹给了他那么多资源,也只是堆起来一个空架子,这资源要是放到其他师兄身上,说不得我铁家还能多出几个高手。”
青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和愤恨。
铁家是修仙家族,与门派又有区别,它的存在方式和运行模式,就决定了它的资源分配方法,让强者恒强,弱者,更多时候要做的是退让和牺牲。
在这样的固有思维和运行模式下,铁三立的存在,就是大势所逆。
宗门虽然大体方向上也是这个,但宗门不会剥夺弱者的成长空间和权利,在宗门内,弱者之所以弱,多半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极限就在那里。
最基础的资源,是不会有人去剥夺的。
对宗门来说,每一种弟子,都有其存在的必要,都有放置他们的位置。
“监察村落,在众人看来是最轻松的活计,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凶险程度,比之于其他任务,丝毫不差,铁家的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
“外面的修士肯定要进来,危机往往就发生在这个时候,你看着吧,这次监察村落的族人,死的绝对不止一个铁三立,还会有更多,能活着回去一半,都算是不错的了。”
青年嗤笑一声:“所以呢?对你我的遭遇有什么影响,难不成长老会因为这个就原谅我们?”
“我的意思是,家族可能没有时间惩罚我们了,外面的修士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里,那么进入咱们铁家也只是时间问题。”
青年落下帽兜,露出了一张稍显阴柔的脸,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之色:“难怪他们都说师兄你心不在家族里,我看着岂止是心不在家族里,你这是想要覆灭家族啊,大逆不道。”
两人说话的档口,生魂彻底收摄完,男人上前几步,一把抽出长幡。
这时候,才看清楚,他的右手戴着一个全金属的手套:“铁家不是你我的铁家。”
“那是谁的铁家?”
“是长房,是嫡系的铁家,你我只能算是铁家的第三等人,第一等仆。”
“他们之前说,其实当年,你才是最契合祖传功法炼铁手的,但就是因为你非长房非嫡系,与这门功法失之交臂,是不是真的?”青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两人似乎已经对眼下的工作习以为常了,主动忽略了周围的低吼,那吼声不似人声,也不似兽音。
法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条干枯的尸体微微张嘴,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跨过内庄的门,走进院子,他身后跟着数十道身影,刚刚的声音就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此时的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色,像极了一朵正在燃烧的烛焰。
灯芯就是他们那干瘪的身子,火焰是周围的赤红光晕,灯油来自他们的肺部,一声低吼,朝天一吸,就是一道火毒被卷入口中。
男人没有回应他,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据说,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女子,被长房的一个族弟带走了,三天后还回去了一具尸体,你当时就在那女子家门口,一句话也不敢说,是真的吗?”
青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色涨红,眼睛充血。
“别对着我犯牛,事儿不是我干的,直到这件事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我只不过现在当着你的面提起而已。”
良久,青年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你想怎么做?”
“等!现在的我们,就算是纠集了家族长房嫡系之外的所有人,也没有和家族叫板的能力,而且,族中的那些老家伙,他们当年确实受了家族的恩惠。”
“只是,现在的铁家,已经跟他们当时的铁家不一样了而已。”
规矩是用来遵守的,立下了规矩,又不去遵守,就往往容易爆发矛盾。
铁家就是这样,仙门世家,他们立下了强者恒强的规矩,并以这样的规矩剥夺了太多人的权利,而后来,在全族供养下逐渐强壮的家伙,为了一己私心,不想继续遵守这个规矩了。
他想做的是,不仅仅让全族供养自己,还要让全族供养自己的子嗣,哪怕这个子嗣很废物。
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人心不是一天寒的,当年被剥夺了权利的人,好不容易盼来了子嗣的机会,却再次被剥夺。
“若非六祖自囚于寒玉泉,他们怎么敢干出那些事来。”
男子闻言,没有理会青年,上前一步,抓起案台上的御尸铃,轻轻一摇。
内庄中,所有尸变的青壮快速挪动步伐,整整齐齐的站在法坛面前,而后,嗤嗵一声坐下,盘膝坐定,仰头向天,呼吸之间,吞吐着赤色火毒。
肉眼可辨的,笼罩在内庄上的火毒正在削减,淡化,而这些尸体身上的焰火却越来越盛,以至于他们坐的地方都呈现出一片焦黑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