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剑术第一层,千剑铸骨。
没有套招,只有最基础的剑法,劈斩挥砍点刺格拦。
不是熟悉剑招,而是为了让肉身筋骨、肌理、本能,完全契合剑的轨迹。
这第一层,是苦修者的福音,青尾也不例外,她的身世,使得她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蒙上了一层自卑,青楼卖笑之人,如何能与剑睨天下的豪侠相提并论。
以至于她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天赋,加上孟家女对她所做的事,更让这种自卑催生到了极致,身伤可愈,心伤难医。
若是大月剑术开篇就高提天分、悟性,只怕青尾连尝试的心气都不敢生出。
她不怕吃苦,也乐衷于这种千篇一律的机械般重复,她不会耍小聪明,不会糊弄自己,也不走捷径,更不野心的期待远景。
剑术传承里说了,让她一遍遍的反复锤炼,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于是她照做了。
在基础剑术练习之余,也不忘修炼桃花剑诀,让她心中欣喜的是,她忽然发现,基础剑术的修炼,对桃花剑诀的修行也有帮助。
好像,桃花剑诀里的剑招,是可以拆开来看的,拆下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个零散的基础剑术,而这种东西,正是她最近在修炼的内容。
只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是,她感觉桃花剑诀练起来更顺手了,却没有发现,一套完整的桃花剑诀,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充满了怪异的违和感。
简而言之,不连贯,看不到那种自然和流畅之感。
“你在想什么?”
鸦君:“我在想,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让这丫头兼修桃花剑诀,总感觉若是这位苦主活过来,看到自己的剑诀被人练成这样,说不得要愤而杀人的。”
季鹰笑笑:“总比连剑招都练不明白强些,你也不看看她才练剑多久,你还指望她达到什么程度?”
“也是!”
季鹰不练剑,要么就是搬运体内药力,要么就捧着手中尝君游记看书,之前的定身术,给了他不小的底气,所以他看得很认真,也很细致,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术法。
鸦君有些无聊,这段时间,跟着季鹰,实力好像提升了,但本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说起来倒像是因为季鹰的存在,使得原本困顿自己的磨难难度减弱了,所以,他才能勉强使出一些手段来。
“你没有安全感?”
季鹰合上书,抬眼看向鸦君。
“你感觉出来了?”鸦君眼神尴尬,他觉得自己收敛得挺好的,也藏得挺好。
“想知道那天我跟玄雕说的那个故事里的背景吗?”
“你说!”
“故事的背景就是,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便有了那个对话。”
鸦君不解,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季鹰还会说的。
果不其然,季鹰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无论故事里的庄子怎么将自己比作鹓鶵,那时候的他归根到底还只是普通人,而故事里的惠子,则是实打实的梁国之相,高官厚禄。”
鸦君:“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还没有解决自身问题的?”
“鸡鸣镇的那天晚上!”
事实的确如此,鸡鸣山上,若是玄雕胆魄再足一些,强行出手,未必就不是鸦君的对手,真到了那个地步,怕是这一行就得埋葬在鸡鸣山,沦为玄雕及其左右先锋的血食。
鸦君到现在为止,尚未解决自身修行的问题,只能动用身体里一部分法力,而且无法长时间动用。
“还请公子解惑!”
季鹰长身而起:“我看过你的一些书,那日,你让我挑选宝物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前不久,你也说过,你自己的藏书,你几乎都看完了,所以,你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理解,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再次确认答案。”
“鸦君,你,怕了!”
这一刻,鸦君仿佛再次回到了悬空观,回到了当日面对重新活过来的季鹰。
“季先生。”
“你的修行之碍在于,风气直冲玉枕关,冲不上泥丸宫,以至伤神、伤目、念头狂乱,停不下来,怀疑自己,退转心大起,你的小周天永远卡在这里,上不去夹脊、玉枕。”
“内风,使得你连自家心神都压不住。”
鸦君守拙脑海如蒙惊雷,季鹰的话落,他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症结所在。
“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便可化解此关隘。”
“还请季先生教我。”
这段时间以来,种种事情都验证了一个事,西游是对的,内丹是可行的,实践与理论的相互佐证,给了季鹰足够的底气,致使他此刻讲述这些的时候,自身的气质和气场与当日悬空观内,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步,以中央真土,镇东方木风,第二步,督脉正路,顺着脉络疏导风气,不堵不抗,如此,风便不再是魔,而是助周天上行的正气。”
“所谓灵吉,乃清净真意,中土中气、正定之力,不比强行通督,强行运气,你这时候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神归中丹田,意念轻轻守住气穴,不助风、不抑风,让中气慢慢充足,土气稳固,自然能镇住风,是为定风丹。”
“中气足。真意定,内风不再乱窜,身体症状自消,而后再引督脉正路,邪风化正气,阴浊病根自然显露,被彻底秦路,即可过尾闾,往夹脊上行。”
季鹰沉吟片刻:“你不是不懂,按理说,你应该早就摸索出正确的答案了,只是风魔为祸日久,你心中已经生了退转之心,是以你在怀疑自己。”
“现在,如何了?”
鸦君周身微颤,垂下脑袋:“守烛明白了,多谢季先生赐教。”
“且去试试吧,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人的问题了,事关我们所有人的安危,总不能一直让你在关键时刻发挥不了自身力量,靠着原先积累的那点威望唬别人。”
“一次两次尚可,真碰上愣头青,咱们都得交代。”
“守烛明白。”
鸦君自去修行,季鹰看了看天色,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重新打开书本,安静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