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
季鹰做了个梦,梦里自己乍得神通,心境圆转,念头通达,手段不凡,管尽不平事,伐尽天下恶,直到有一天,自己遇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在他手中,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念头一转,他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名为西游的故事当中,在那里,他成了齐天大圣孙悟空,一如梦中的自己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遇到的敌人,将他禁锢在了一座五行山下。
可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梦境中,可在鸦君耳中,却是完完整整的将故事听到了五行山下定心猿。
这一刻,原本所有的猜疑烟消云散,季鹰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就是内丹术的修炼,都对应上了,这哪是什么故事,这分明就是修炼步骤。
他的猖狂,他的搏杀,他的战绩,不正是大闹天宫吗?
夜里,季鹰猛地睁开眼,眸子里还有着前些天的血丝,第二次动用惊目对他来说损耗也不小,没有像上次一样失明,已经好了很多。
“守烛,你说,什么是识神,什么是元神?”
鸦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二者的区别,他既然内丹术能修炼到眼下的境界,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可真要他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吐不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季鹰眼下正处于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正是心性修为踏入下一步的关键时期。
欲降服心猿,先得区分元神和识神。
没有得到鸦君的答案,季鹰也没有停留,他径直起身,趴在窗前,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目却极有神,定定的看向外面。
好像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既希望于从鸦君口中得到答案。
一人一鸦就这么站在房间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守烛在脑海中浮起过种种构想,太多打破目前僵局的话题,比如那夜的花生,比如季鹰刚刚询问的区别等等。
但始终开不了口,一刻钟,两刻钟过去,他甚至也觉得这样待着仿佛也不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鸦君脑海中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想法了,他彻底的放空了自己的脑海,就这么陪季鹰待着。
忽的,一阵暗香袭来,是临近黎明的夜风带来的,不是胭脂的味道,也不是寻常所见的香料,而是一种花香。
鸦君想了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这种花的名字,昙花!
房间里的四道目光齐齐投去,只见在月光下,院中一角正有一株白色的花苞在缓缓绽放,这股暗香正是从那朵花上涌现出来的。
花瓣慢慢舒展,直至彻底完成绽放。
鸦君看看花,又看看季鹰,很快,他在季鹰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微笑。
他在笑!!
“我明白了,识神,是分别之识、六尘之神、阴阳对待之念。眼见花开,先立我与花的对立,物我有了两分,继而出现概念判断,颜色、香味、美丑、花名,状态、时间长短,而后牵引杂念联想。”
“触景生情、得失好恶,全由此起。形而下、器层面、后天理性、感性y望。识神借六根攀六尘,心随境转、神逐物耗,乃凡夫日用之神。”
“而元神,虚灵朗照,物我同源,是先天真灵。太虚本觉、无极之性,境来即照、境过即空,形而上。道层面、先天直觉、绝对合一。”
守烛听在耳中,暮鼓晨钟,荡彻心神,原来不是不可说,而是自己没有悟透。
拨云见日,今日季鹰的话,凿开了他最后的迷蒙。
嘎!
激动之下,竟是连本体的声音都发了出来,还没等他回应什么,一边的季鹰已经盘坐下来,面色平静,宝相庄严,脸上隐隐透着几分高圣辉光。
悟透了这一层,真性元神出,后天识神便如那照妖镜下的妖物一般,无所遁形,狂心可视。
‘五行山下定心猿,体内五行何处而来?’
‘铁牛耕地种金钱,刻石童儿把贯穿,刻石童儿?是了,体内五行,自有来处,肺神皓华字虚成,肝神龙烟字台明,肾神玄冥字育婴,脾神常在字魂停,胆神龙曜字威明。’
‘五行之气,来!’
随着季鹰的念头涌动,内视之下,五气云来,凝成季鹰观想之中的五行大山,直直压在心神之上,狂心不再外驰。
尘埃既定,念头一转,想到此前种种,只觉哑然失笑。
在守烛眼中,短短时间内,季鹰的精气神大变,从原先的萎靡、干枯,逐渐活了过来,仿似在短时间内,就补充了体内损耗的先天精元。
现在的季鹰,赞一句丰神俊朗亦不为过。
“恭喜公子,越过心炼,自此大道可期。”
季鹰淡然一笑:“季某还要多谢鸦君为我所做的。”
一人一鸦相视而笑,自是明白季鹰所说是什么,心境到了这个境界,先天元神主导,如何还会看不出鸦君的苦心。
当然也就不存在季鹰与自己虚与委蛇,另有心计之说。
这种坦然和境界的信任,远比天道誓言更让人安心,也更具分量!
窗外,传来了喧闹声,一人一鸦走出房间,楼内小厮看到季鹰出现,脸上大喜,小跑过来,带着亲近和欢喜:“公子,您终于醒了,看到你没事,小的可真是太开心了。”
“外面是怎么了?”
“哦,你说他们啊,镇上之民感公子大恩,为您立下生祠,现在,他们这是正将您的雕像请回祠中,举行仪式呢。”
季鹰有些意外,这一趟,怎么说呢,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甚至只要镇民们不要记恨自己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公子您还不知道,您对镇上所有人的大恩,早就传开了,当天晚上,活下来的捉妖人亲眼见证,我们还知道,您是因为不满那法师的所作所为,悍然拔刀,这才受伤的。”
“这些仙师们,从来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过,也没把我们当人看,只有您,是真正的把我们当人,我这就出去告诉大家,公子您恢复了,他们肯定很开心。”
季鹰摆手,劝住了小厮。
“我们要离开了,与其说,是我救了鸡鸣镇,不如说是鸡鸣镇成就了我,走了小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