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一整个镶在院里的躺椅上,身上盖了一床破旧被子,突然的巨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一睁开就看到季鹰跟花生。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他想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在躺椅上挣扎了片刻,也没有撑起身体,剧烈的咳嗽声中,他像极了一尾搁浅的鱼,在岸边抽抽。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眼膜后面充满了血,十指如鸡爪般死死的抓着躺椅的把手。
“各位,还要看戏吗?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下来帮忙搜一搜!”
“不,你们不能这样。”
老秀才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季鹰说完的瞬间,七八道身影落在院中,冲进房间,破旧的家具、泛黄落灰的书籍、悉数被掀倒在地。
老秀才伏在躺椅上,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阻止不了。
“嘿,诸位,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密道!只剩半口气的老家伙,居然能在全镇人眼皮子底下弄出来这么大一个密道吗?”
季鹰微微一笑:“你看,人多力量大,这不,这么快就有了发现吗。”
花生眉眼低垂,低宣一声佛号:“季施主戾气太重,杀性过甚,将来的路未必好走。我佛慈悲!”
他径直上前,抓住老秀才的一只手,将一道微弱的法力渡入他体内,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下一瞬,老秀才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就连精神头都变好了许多。
啊!!
一声惨叫打破这份和谐,一条大汉的身影破窗砸出,死狗一般跌落在院中,小小的院子内,无端起风,阴冷刺骨。
此间的夜,似乎比院外,更黑了许多。
“你们,都得死!”
“不,啊鸢,别再杀人了。”
黑雾涌现,原本还半死不活的老书生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冲上前来,排开双臂挡在黑雾面前。
“贵生,连你也要拦我吗?”
胡贵生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神情愧疚而自责:“啊鸢,停手吧,有什么你都冲着我来,不要在伤害无辜的人了,你睁眼看看,全镇的人,都因为你而身染重疾。”
“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黑雾缓缓凝成半透明的女子形象:“贵生,你可是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不,不,啊鸢,我想,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不如你带我走吧,我死后,我们一样也能在一起。”
“做不到的,你没有执念,死后无怨,以你现在的这点念头,死后根本撑不住,你死了只会消散,无法跟我在一起,我来想办法,只要再等等就好了,吸收更多的疫病之气,我就能凝成实体,让你年轻几十岁,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女子缓缓抬头:“现在,你还要再拦着我吗?”
“我,不要了,一切,早该放下了,啊鸢,放手吧。”
“不可能,谁也阻止不了我,就算是你也不行。”
女子扬手,阴风起,胡贵生倒飞而出,黑雾在人群中直接锁定了季鹰,当头罩下。
“去!”
符起火去,瞬息之间,将黑雾烧出一个窟窿,季鹰一步踏出,站到了黑雾后方。
大妖他没办法,不得不借助外力,可一个鬼物,也敢撩拨自己,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季鹰预想之中的消散并未出现,丝丝缕缕的疫病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女鬼的身形再次凝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在这里,你们的手段杀不死我,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门长辈进了鸡鸣镇,也奈何不了我!”
季鹰眸光一转,看向花生,这个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和尚,怎的这时候却没了动静?
佛光氤氲,和尚花生盘坐在地,口诵经文,道道光华从他体内向外散播出去,而这光,却并非季鹰认知中的那般,呈波纹形态笼罩小镇,而是形成一缕缕发丝般的金色丝线,飘出院外,渗入每一个镇民的身体。
女鬼脸色微变:“该死的秃驴,你做了什么?”
“季施主,还请为小僧护法,这疫鬼妄图正在以全镇之民体内的疫病之气壮大自身,若不加干涉,鸡鸣镇之民将悉数死于非命。”
季鹰用行动回应了和尚,袖口之间黑光一闪,尚且不知这能将大妖斩为两段的短刀,对疫鬼是否也有同样的效果。
呲呲!
两声轻响,伴随着疫鬼的惨叫,短刀回到手中,近乎凝成实质的疫鬼被拦腰斩断,下一秒,她目光中的怨毒就仿佛两把锋利的刀,刮在季鹰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在阻拦我,你们都该死,活着的时候,你们阻拦我和贵生,就连死了你们都不放过我,杀,杀光你们。”
斩断的躯体重新链接,黑雾凝出一把镰刀,直取季鹰头颅。
“粗糙之技,也敢与皓月争辉。”
季鹰眼神一冷,短刀对疫鬼有伤害,那就足够了,心念一动,黑光闪出,这一次,不再留手,也不是试探,而是全力出击。
武技再强大,动作挥舞之间,速度也总有极限,可若是念头驱动呢?
眨眼间,疫鬼尚未来得及近身,就被切成数块,滑落下去,身躯也暗淡了几分。
但迎来的却并不是疫鬼的畏惧,而是更加歇斯底里的疯狂,道道疫病之气被抽出,补充进她的身体,隐隐约约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季鹰明白,那是镇上已经有人死了。
“嗬嗬嗬,你继续出手吧,只要他们还在,你就杀不了我,你杀得越狠,死的人只会越多,他们全都是因你而死的。”
这一刻,季鹰没有犹豫,但花生却睁开了双眼,目中含泪,隐有血影:“季施主,收手吧!这疫鬼与全镇之民体内的疫病之气相连,小僧无能为力,若是继续下去,他们只会死得更多,就刚刚这会,已有十二人死了。”
季鹰皱眉:“我不出手,他们就不会死了吗?”
花生垂头:“至少,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们,我们或可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