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390章 图谋吕宋
    瞿式耜一愣,有些迟疑:

    “陛下,这……携带女眷,远涉重洋,恐多不便,亦有违常例……”

    朱由校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外交之事,包罗万象,有时非止于庙堂公文、正式谈判。

    女子之间,自有其交往之道,往往能于不经意间,探得真情,化解僵局。

    甚至建立意想不到的信任。

    皇后于内宫之中,便常能助朕体察细微,调和关系。

    此事朕意已决,你等妻室若愿同行,朝廷自会妥善安排舟车用度。

    并予以相应品级诰封,以为助力,非为拖累。”

    瞿式耜恍然,再次躬身:“陛下思虑周详,臣愚钝,领旨。”

    朱由校示意王承恩打开其中一个较大的锦盒。

    里面是一座造型古朴精美、色泽绚丽、以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制成的鼎。

    这个鼎还有一个更知名的名字——景泰蓝。

    又打开一个小盒,里面是一对莹润可爱的成化斗彩鸡缸杯仿品。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表情。

    但是没办法,葡萄牙给的太多了。

    除了纯金的地球仪,还有象限仪、游标卡尺、拉丁文版《天文学大成》修订本。

    欧几里得《几何原本》、镶嵌宝石的圣徒遗骨盒(复制品)。

    精美绝伦的圣母象牙雕像、镀金十字架。

    费利佩三世还单独给他这个皇帝准备了安哥拉的长颈鹿、美洲的金刚鹦鹉、波斯的名马。

    镶嵌钻石和红宝石的金羊毛骑士团勋章。

    还他妈送了驯兽师。

    为首辅孙承宗等重臣准备了水晶镜片的老花镜、精工怀表。

    他能怎么办?当然这也是他和葡萄牙互通的目的之一。

    “除了礼部和内阁筹办的那些常规国礼。

    《坤舆万国图》、宣德炉、永乐甜白釉、缂丝云锦。

    新编的《农政全书》、《本草纲目》摹本、铜镀金浑天仪等,”

    朱由校指着那鼎和鸡缸杯:

    “这座珐琅鼎,送给葡萄牙国王费利佩三世。这对鸡缸杯……

    你先收着,到了里斯本,若有机会私下接触葡萄牙的布拉干萨公爵特奥多西奥。

    还有他的儿子若昂,可视情况,以此作为较为私人、雅致的礼物。”

    瞿式耜看着皇帝那分明不舍却又强作大方的神情。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连忙低头掩饰,恭声道:

    “臣……遵旨。必当妥善处置。”

    朱由校让王承恩先把东西拿下去,神色转为郑重:

    “瞿卿,你是大明开国以来,首位正式派驻西洋大国的使节,意义非同一般。

    你的首要任务,是展现我天朝上国的威仪与气度,让彼邦知我文明之盛、国力之强。

    其次,便是用心考察,彼国政治、法律、军事、工艺、学术乃至风俗民情。

    凡有益于我朝者,皆留心记录,其中精华设法交流引入。

    就如这个地球仪,还有象限仪、卡尺一般。”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如今的葡萄牙,与西班牙共戴一主。

    但其国内贵族,尤其是如布拉干萨公爵这样的显贵,对此多有不满,隐有离心之势。

    此等矛盾,或可为我所用。

    使团护卫中,会有一名锦衣卫人员隐匿身份随行,负责密报联络。

    后续亦会有朝廷安排的海商船队,以贸易为名,常往来于里斯本。但是,”

    他语气加重:

    “瞿卿你须牢记,你的第一身份,是大明使节,首要职责是维护两国邦交,传播友善。

    其他诸事,皆需见机行事,顺势而为,万不可本末倒置。

    更不可轻启衅端,陷自身于险地。

    明白吗?”

    瞿式耜听得心惊,同时也感到肩头责任如山,肃然道:

    “臣明白!定当谨记陛下教诲,不辱使命,亦不逾矩。”

    朱由校沉吟片刻,又起身拿起地球仪,手指点向东南亚的一个位置:

    “瞿卿,再看这里。”

    瞿式耜凑近,见皇帝所指,乃是吕宋(菲律宾)。

    “朕想要这里。”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巨大的野心。

    “如今西洋列国,竞相开拓海外疆土,谓之‘殖民地’。

    我大明欲长治久安,于海外亦需有坚实据点。

    非止藩属朝贡,而是如臂使指的实际控制之地。

    吕宋,土地肥沃,盛产稻米,更兼有我众多华夏裔民,实乃首选。

    如今此地为西班牙所据,然西班牙国势已显颓象。

    若葡萄牙再与之分离,西班牙之力必将再衰。

    届时,此地于我大明,或如熟透之果,唾手可得。”

    瞿式耜死死盯着地球仪上那个并不起眼的群岛。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在眼前展开,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先前只想着完成外交使命,学习西学精华。

    却没想到皇帝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更实际的利益。

    “陛下,这……”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震惊于皇帝的野心,还是感慨于这布局的深远?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朕非穷兵黩武之君,亦知欲速则不达。

    强行攻伐,纵使得地,亦必损耗国力,激起民变,非上策。

    朕所言,乃顺应时势,待机而动。或许十年,或许更久。

    你此去,留心观察西班牙之统治虚实,与其和葡萄牙之关系变化即可。

    至于葡萄牙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好。他们四处建立商站、要塞,所为者何?

    无非利益二字。国与国之间,从来如此。”

    瞿式耜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从地球仪上挪开。

    后退一步,向着朱由校深深一揖,语气沉重而坚定:

    “陛下深谋远虑,臣……今日方知使命之重,远超乎想象。

    臣虽才疏学浅,必当竭尽全力,于西洋留心观察,谨慎行事。

    为我朝日后之远图,略尽绵薄。”

    “尽心即可。”朱由校颔首,正想再嘱咐几句关于行程准备的具体事宜。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柔而清晰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刘一燝刘阁老已回京复命,现上奏,请求觐见。”

    朱由校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转向瞿式耜,语气恢复了平常:

    “瞿卿,今日便先如此。你且回家好生安顿,与家人商议。

    使团预计于今年十月择吉日启程。具体筹备事宜,礼部外交司会与你接洽。”

    “臣,告退。”

    瞿式耜知道皇帝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谨身殿。

    殿内,朱由校独自站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地球仪上。

    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球面,从大明,到吕宋,再到遥远的欧罗巴。

    然后,他朝王承恩点头。

    王承恩走到大殿门口,高呼:“宣,谨身殿大学士刘一燝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