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275章 平定漠南(十六)
    元月初十,察罕脑儿明军东路大营。

    两个月的冰与火交织,河套草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血色薄纱笼罩。

    明军的“武装走廊”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顽强地扎根、延伸。

    将前线的物资供应稳定在了一个可支撑大战的水平。

    然而,预期的决战并未到来。

    鄂尔多斯部的主力,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在广袤的雪原与沙地之中。

    只留下无数游骑袭扰的痕迹,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

    孙传庭站在营帐外,任凭凛冽的寒风吹拂面庞。

    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帮助自己理清纷乱的思绪。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与冰雪覆盖的荒原交界处。

    “两个月的搜寻,斥候的血没有白流。”孙传庭喃喃自语。

    转身回到帐内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察罕脑儿西南那片广袤的沙地边缘。

    沿着一条细弱的、名为“哈剌兀速”的河流虚划了一条线。

    “博硕克图这只老狐狸,只可能藏在这里。傍水而生,倚沙为屏,进退自如。”

    他眉头紧锁,即使找到了对手可能的藏身之地。

    他手中的兵力并没有绝对的胜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沙盘西侧,贺兰山脚下那个特意标注出的红点——定远营。

    林丹汗的数万铁骑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侧。

    朱燮元督师的预料丝毫不差,这位蒙古大汗果然停了下来,选择了最有利的位置观望。

    如果强行发动进攻,凭借火器之利或可惨胜。

    但代价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同当年大汉元朔五年的漠南之战,虽胜犹伤。

    届时,明军还有余力应对……

    “报——!”一声急促的传报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亲兵引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制台!甘肃镇杨军门八百里加急!”

    孙传庭精神一振,迅速接过信函拆开阅览。

    随着目光扫过字句,他脸上连日来的阴霾如同被阳光刺破的乌云,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

    “好!好!好一个杨嘉谟!好一个祁、李、鲁各家忠良!

    陛下圣明,布局深远,今日方见奇效!”

    孙传庭忍不住击节赞叹,将信函传递给身旁的赵率教、周遇吉等人。

    “甘肃已稳,青海蒙古被成功震慑迟滞。

    杨嘉谟亲率甘肃镇最精锐的第十八、十九两卫骑兵,已火速北上。

    不日即可抵达河套!”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面露喜色,士气大振。

    这两卫生力军的加入,将彻底改变战场的力量对比!

    周遇吉更是踏前一步,补充了一个关键情报:

    “制台,关于察哈尔部,末将以为其即便想插手,能动用的力量也有限。

    据末将离开宣府前所知,辽北的黄得功将军,一直率领第五卫、第十卫骑兵。

    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着林丹汗西迁的尾巴。

    朱阁老并未下令他们停止追踪。

    有黄将军在侧牵制,林丹汗投鼠忌器,能派出的兵力绝不会太多!”

    孙传庭眼中精光爆射!甘肃援军将至,侧翼威胁可控。

    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在这一刻汇聚!

    “天助大明!此战必胜!”孙传庭再无犹豫,胸中块垒尽去。

    一股决战的豪情油然而生。他快步回到沙盘前,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

    “传令!”

    “第一,所有夜不收、哨探,集中力量,向哈剌兀速河流域进行最后的地毯式侦察!

    务必在杨嘉谟军到达前,精确锁定博硕克图主力的藏身位置!”

    “第二,飞马传令西路杜文焕。”

    孙传庭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鄂尔多斯部可能的退路方向。

    “命他立即动兵!不惜代价,可以放下部分笨重辎重,轻装疾进。

    以最快速度穿越毛乌素沙地,迂回至哈剌兀速河上游或更西的位置。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堵死博硕克图的退路!绝不能让其主力再次流窜!”

    “第三,全军备战!待杨嘉谟军一到,粮草弹药补充完毕。

    即刻对鄂尔多斯主力发起总攻,毕其功于一役!”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战意直冲云霄。

    压抑了许久的战争机器,终于要全力开动,指向那最后的猎物。

    同日,河套西北,哈剌兀速河畔隐秘营地。

    博硕克图同样收到了来自西面的消息。

    他的心腹,卫达尔玛诺木欢(那木按)带着一丝轻松禀报:

    “济农,大汗的回信到了。

    他的大军已驻扎在定远营,并派出了粆图台吉率领八千骑兵东出贺兰山。

    向我部靠拢,以为声援!”

    博硕克图仔细看完林丹汗那封语气微妙、充满算计的信。

    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大半。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两个月来罕见的、真正放松的神色。

    “好!好!”博硕克图抚掌。

    “林丹汗只要停在定远营,对孙传庭就是巨大的威慑!

    他孙传庭难道敢不顾侧翼,全力攻我?

    况且,还有粆图台吉的八千骑兵……这足以改变战场态势!”

    他走到帐边,望着营外正在休整的部众和战马,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孙传庭想耗死我?现在,我们有资本和他正面较量一番了。

    传令各部,加紧备战,储备箭矢,喂饱战马!

    我们要让明军知道,河套,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济农,有了大汗的帮助,我们是否主动进攻,将明军赶走!”

    那木按激动的问道。

    博硕克图摇头,孙传庭在找他,他也在关注孙传庭。

    他可以感觉到,孙传庭应该已经基本锁定他的位置,大战不远了。

    但是此时如果主动进攻等于放弃自己的骑兵机动性和战场隐蔽性。

    面对明军以逸待劳的那种“炮火刺猬”,胜算很小,最好的战机就是等他们来攻。

    林丹汗的“声援”已经给了他决战的底气。

    至于青海,不管是否起到作用,都会牵制明朝,何况打仗哪有完美的布局。

    他这个济农不是白当的,可不只是会计谋,正面交锋也不怕什么。

    河套的天空,战云密布,最终的决战,一触即发。

    双方主帅都认为时机已到。

    但是命运的砝码,正在向着拥有强盛国力的一方,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