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257章 天时在明?
    谨身殿内,朱燮元走到舆图面前,开始讲述他的三连环战略:

    “第一环,‘疑兵’与‘开门揖盗’!”

    他的手指首先点向东线的曹文诏部。

    “命沈阳侯曹文诏,大张旗鼓,摆出全力追击林丹汗的架势!

    将第十卫骑兵也调给黄得功,让他继续深入,做出咬住察哈尔尾巴的姿态。

    王廷臣、罗一贯等部要向靖安、安朔二卫前沿频繁调动。

    营造大军即将西进的紧张气氛。但是,这只是做给喀喇沁部看的!”

    他嘴角微扬:

    “喀喇沁部位于我军东路与林丹汗西迁路线之间,此刻必然惶惶不可终日。

    既怕我大明顺手将其剿灭,又怕林丹汗临走前劫掠他们以充粮秣。

    曹文诏的‘疑兵’就是要加重他们的恐惧。

    让他们觉得我大明首要目标是林丹汗,暂时无暇顾及他们。

    同时,可密遣锦衣卫接触他们部落的一些小台吉。

    在喀喇沁部散播消息,暗示若他们能‘识时务’。

    为我大军让开通道,甚至提供些许林丹汗的情报,战后或可得到宽宥甚至封赏。”

    孙承宗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

    “妙!此乃‘围三阙一’之精髓!

    给喀喇沁一个看似能苟且的希望,实则将其逼到墙角,使其不敢妄动。

    也不敢彻底倒向林丹汗,甚至可能为了自保而给我军行些方便。

    无形中削弱了林丹汗。”

    “第二环,‘打草惊蛇’与‘中心开花’!”

    朱燮元的手指猛地滑向中路的大同、宣府方向。

    “此路方为主攻,目标——土默特卜失兔!

    命大同满桂、宣府杨肇基麾下的第八卫、第十一卫骑兵。

    不必等待东线集结,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冲击力,打出雷霆一击!

    但攻击目标,并非直捣归化城!”

    他手指点向土默特部边缘几个水草丰盛的小部落聚集区:

    “先打这里!以摧枯拉朽之势,歼灭或驱逐这几个部落。

    焚其草场,掳其人口牲畜,声势一定要浩大!此举意在‘打草惊蛇’!”

    “卜失兔性格优柔,内部威望不足,见我军如此凶悍,必不敢出兵浪战。

    只会收缩兵力,紧守归化城及核心部落。

    而他周边那些被攻击的小部落残众,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涌向归化城寻求庇护。”

    朱燮元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意,

    “这就在他内部埋下了混乱和消耗的种子。

    届时,满桂、杨肇基再集结所有兵马陈兵归化城外,围而不攻,或伴攻试探。

    同时,让太原镇刘允中部前出,做出切断其西逃与河套联系之势。”

    他看向皇帝:

    “陛下,如此一来,土默特这部‘惊蛇’已被我们牢牢按住。

    它将成为吸引整个漠南目光的焦点!

    喀喇沁部会看到与我大明硬抗的下场,鄂尔多斯部会惊惧于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

    而我们要的,就是他们都被土默特吸引的时候——”

    “第三环,‘乘虚而入’与‘釜底抽薪’!”

    朱燮元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重重敲在河套地区!

    “在满桂、杨肇基‘打草惊蛇’,将土默特打得不敢出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之时。

    我西路大军,不动则已,一动则如雷霆万钧!”

    “命三边总督孙传庭,指挥延绥赵率教、宁夏杜文焕、固原杨麒。

    乃至甘肃杨嘉谟,集中绝对优势兵力。

    以赵率教、杜文焕率领麾下第十七、十四卫骑兵为先锋。

    孙传庭率领剩下的两个骑兵卫,三个步兵卫紧随其后,直扑河套!

    鄂尔多斯部此刻注意力必被中路的土默特吸引。

    内部也因林丹汗西走而人心惶惶,防线必然空虚!

    我军以有心算无心,以精锐击惶惧,必能一举横扫河套,收复这片战略要地!”

    他最后总结,语气充满了精准的算计:

    “此三环,环环相扣。

    ‘疑兵’稳住东路,避免两线作战;

    ‘打草’按住中路,制造焦点和恐慌;

    ‘乘虚’主攻西路,夺取最关键的河套地区。

    待河套一下,土默特归化城便成孤城,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而东路的喀喇沁,在我大军挟大胜之威东顾之时,除了跪地请降,没有其他选择。”

    朱燮元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陛下,此策核心在于‘抢占时机’与‘心理博弈’。

    我军主力并非分散使用,而是集中力量。

    在一个时间段内,于不同方向制造连续的、递进的震撼效果。

    逼敌手按照我们的预设做出反应。

    最终以最小代价,速定漠南!至于林丹汗……让他去和青海争斗吧。

    待我大明彻底整合漠南,国力更上一层楼时,再与他计较不迟!”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

    却似乎驱不散众人心头因朱燮元那大胆战略而带来的凛冽寒意。

    在他详尽阐述了“惊鸟三连环”之策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并非不赞同,而是都在掂量这庞大计划背后沉甸甸的现实分量。

    董汉儒率先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阁老此策,深谙兵法诡道,下官佩服之至。

    然……眼下已是十一月,塞外苦寒,风雪载途。

    九边二十余万大军同时调动,要求极高,协同不易。

    粮草转运、军士防寒、马匹保养,无一不是难题。

    一旦某路大军因天气延误,或是后勤不继,被敌军窥破虚实,则全局危矣!

    此绝非寻常时节用兵可比。”

    话音刚落,孙承宗也补充,他更持重一些:

    “陛下、懋和,董部堂所虑不无道理。

    户部今年确有些许结余,然此策一动,钱粮耗费必然巨大。

    且明年开春,朝廷已定下要开设台湾、泉州、旅顺三大港口,户部预算已然吃紧。”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钱不够用。

    这正是最关键的两个难题:天时与财力。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燮元身上。

    只见他神色不变,目光反而更加锐利。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塞北的寒风:

    “元辅与董部堂所虑,皆是老成持国之言,燮元岂能不知?

    然,自古能将劣势化为优势者,方为名将!

    此刻,正是天赐我大明以最小代价,永绝漠南大患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