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226章 兵部大单
    七月初的南京,秦淮河畔的“望淮楼”茶肆。

    虽暑气蒸人,但依旧座无虚席。

    不同于往日多是闲谈风月,今日茶肆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躁动与喧嚣。

    好几张桌子上都摊开着一份新出的《大明月报》。

    茶客们或独自凝神细读,或三五成群,头碰着头地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澎湖大捷!好啊!红毛番到底是被收拾了!”

    一个粗豪的汉子拍着桌子,声若洪钟,引得邻座侧目。

    “嘘,王兄,小声些。”

    他同伴是个穿着半旧直裰的年轻人,指了指报纸另一版。

    “你看这里,伪楚王案审结,现楚王‘朱华奎’非太祖血脉。

    伪王全家处死,楚藩废除,原楚藩所以宗室降爵三等,交吉王代管……

    这一下没了那么多郡王、将军啊,天家之事,慎言,慎言。”

    “怕什么?报纸上都登了,就是让咱们知道的!”

    那姓王的汉子不以为意,但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靠窗的一桌,几位看似商贾打扮的人,注意力却完全被报纸的下一版块吸引。

    其中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南京“赵氏绸缎庄”的东家赵德昌。

    正用手指逐字点着一条消息,眉头微蹙,喃喃念出声来:

    “朝廷旨意,铸‘天启银元’重一两,色九成,吹音清越,边纹细密。

    无火耗,自天启三年起,纳粮折银的税赋,便可直接以银元上缴!”

    他对面一个胖胖的商人呷了口茶,带着几分江浙口音道:

    “赵店主,依你看,这银元…靠不靠谱?听着是方便,可别像过去宝钞那般…”

    他是做南北货生意的,对货币最为敏感。

    赵德昌沉吟道:

    “沈东主,此银元非彼宝钞。宝钞无根,此币有银。

    关键是‘可交税’三字,这便是朝廷用赋税为其背书,与宝钞强塞迥异。

    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上登基以来,平辽东,废辽饷、免丁税。

    如今又停了这劳民伤财的烧造、织造,像是要励精图治的样子。

    这信用…或可一观。”

    茶馆众人议论纷纷,有期待,有疑虑。

    但“能交税”和“无火耗”这两点,无疑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商贾之心。

    然而,真正让赵德昌这种大商人坐不住的,是紧随其后的另一条消息。

    兵部采购订单!

    “北疆九边二十五万将士,每人两套棉服!总计五十万套!”

    商人们几乎是在嘶吼,仿佛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

    “任何商家皆可投标!每件作价不得高于二两!

    十月送样,十一月开始在九边冬测。

    合格者明年正月签订!全数以——银元支付!”

    “一百万两!”茶楼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赵德昌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百万两!

    这诱惑,足以让任何有实力的商人疯狂。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棉服…他的绸缎庄虽主营丝绸,但也涉足棉布生意。

    两银一件,看似利润不厚,但这是五十万件的巨量!

    而且要求十月送样,时间紧迫,绝非一家一户能吃下。

    必然需要联合众多织户、染坊、成衣作坊…这将带动整个产业链!

    报纸上还写明,参与商户需至各省户部清吏司注册。

    领取铁牌执照,工本费仅五百文。

    赵德昌敏锐地察觉到,这“执照”恐怕不只是为了这次采购。

    更像是朝廷要将商人纳入规范管理的第一步。

    但面对百万两的订单,这点风险和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让他安心的是招标流程:

    九边总兵提需求、内阁批准、兵部招标质检、户部出钱。

    样品需九大总兵共同签字认可才算合格。

    “如此多的衙门互相牵制,”赵德昌暗想。

    “想要一家通吃,难如登天!

    看来陛下和朝廷,此次是真心要推行此事,力求公允。”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结账下楼,吩咐伙计:

    “快!去请苏州的张相公、松江的棉布行李店主过府一叙!有大事相商!”

    类似的场景,在北方商业重镇山西大同,也在上演。

    山西新进大商人——王映楼商铺里。

    年过半百的他戴着老花镜,将《大明月报》细细看了两遍。

    尤其是关于银元和兵部订单的部分。

    他放下报纸,对身旁的一位大掌柜叹道:“朝廷,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东家,这银元…我等是否要谨慎些?毕竟朝廷信用…”掌柜谨慎提醒。

    王映楼摆摆手: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登基两年,平辽东,置辽北,废苛捐。

    年初还停了马政,如今又停采办,皆是收拢民心、稳固根基之举。

    此番铸币,若成,则货币畅通,商贾得益,国库亦能规范收支。况且,”

    他指了指兵部订单那条:

    “百万两军需采购,以银元支付,这就是在给银元背书!

    没有给过去官办作坊,朝廷这是明摆着告诉我们:

    听话就有钱赚、有肉吃,不听话就要等着被淘汰。”

    王映楼站起身,目光炯炯:

    “你们看,要求商户注册领取执照…这或许是为日后征收商税铺路。

    毕淄川不是一般人,理财之能大明无能出其右。

    户部肯定算过账,用这一百万两的订单做诱饵,推动银元和商籍管理。

    长远看,这点‘溢价’简直微不足道。”

    “这次兵部的订单,我们晋商虽不直接做棉服,但可以牵线搭桥,提供质押借贷。

    甚至联合几家,组建商号专门承接!

    北地棉花、布匹、运输,我们都有门路。

    立刻派人去太原,打探清楚注册执照和投标的具体章程!

    同时,密切关注银元铸造情况,一旦推出,先换一批,看看成色!”

    与此同时,在北直隶河间府的一个普通村庄里。

    识字的里正将报纸内容大致讲给围拢来的村民听。

    当听到朝廷停止大木采办,许多曾被征发去伐木运木的村民都松了口气。

    而听到兵部要采购五十万套棉服时,几个家里有织机的妇人眼睛亮了。

    “当家的,听见没?朝廷要做那么多棉衣!

    咱家织的布,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

    “是啊,听说府城里的布庄已经开始收棉纱、收坯布了,价格比往年都高哩!”

    “要是真能做上这官府的生意,今年冬天,娃们也能添件新袄了…”

    希望的种子,随着报纸上的消息,悄然撒向了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