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176章 年度预算会议
    荆襄地区韩爌忧虑重重的时候,京城也不轻松。

    只不过京城这里遇到麻烦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

    腊月月廿八,紫禁城瑾身殿如同煮沸了的鼎镬,人声鼎沸,唾沫横飞。

    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等衙门的堂上官们齐聚于此。

    原因无他,户部新政初见成效。

    预计明年岁入仅农业税和普通商税便可达到骇人的白银两千万两,粮食三千万石。

    更重要的是,新政推行了“预算制”,明年各部能动用多少钱粮,全看今日之争。

    利益攸关,更关乎各自衙门的政绩与考成,谁还能坐得住?

    为了明年各自部门的预算,众人几乎撕破了平日温文尔雅的士大夫体面。

    户部右侍郎郭允厚如同怒目金刚,独坐于户部席案之后。

    面对众同僚的“围攻”,寸土不让。

    而本该坐镇主持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却不见踪影。

    “郭侍郎!”工部尚书袁应泰声如洪钟,

    “漕运、治河乃维系南北之血脉,此项绝不可减!

    此外,荆襄山区欲行招抚,道路不通,万事皆休!

    工部请增拨一百八十万两,专司筑路!

    还有,新设嫩江、朔川都司,城防、官署营建,亦需款项!”

    他话音刚落,工部侍郎董可威立刻补充:

    “还有,京城至通州路段,车马繁多,亟需拓宽,并增设排水。

    此乃门面,亦需纳入预算!”

    郭允厚眼皮都没抬,冷声道:

    “袁部堂,董侍郎,筑路是好事,但一口吃不成胖子。

    荆襄山路、嫩江朔川城防,可先做勘测规划,分批进行。

    京城至通州路段?那是顺天府和工部都水司的旧账,想借机让户部兜底?

    没门!总计先拨八十万两,已是看在荆襄新政的面上!”

    刑部侍郎顾大章立刻抢过话头,语气悲愤:

    “郭兄!牢狱乃国家刑罚之所,亦是彰显仁德之窗!

    如今各地牢狱,阴暗潮湿,鼠蚁横行,非人居住!

    陛下亦曾垂询关怀。我刑部恳请拨银二百五十万两。

    用于全面改建天下府县牢狱,使罪囚亦感天恩!”

    “二百五十万两?!”郭允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

    “顾伯钦!你是真敢开牙啊!你是要把大牢修成金陵秦淮河边的画舫吗!

    还全面改建?你知道天下有多少府县吗?此议绝无可能!”

    刑部尚书黄克瓒见自己副手被怼得哑口,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郭侍郎,伯钦所言虽有些急切,然牢狱环境恶劣确是实情。

    即便不能全面改建,择京城刑部大牢先行试点,总可以吧?

    况且,刑部明年欲推行‘提刑官巡检制度’,差旅费用亦需大增。”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如此重要会议,毕部堂何在?户部主官总需出来说话吧?”

    郭允厚哼了一声,根本不接茬,转向下一个。

    兵部右侍郎申用懋拱手道:

    “郭侍郎,北疆苦寒,将士冻伤者众。

    兵部请拨一百五十万两,专用于招标研制新式冬装、靴帽,并改善边堡取暖设施。

    此乃保战力、稳军心之要务!”

    礼部左侍郎顾秉谦也不甘人后:

    “礼部奏请,为显朝廷优容,天下官员之朝服、公服,当由礼部统一规制。

    工部监造,分批发放,年需约一百万两。

    此外,各国使节往来,鸿胪寺接待费用亦需增加。”

    “沈铭镇!”郭允厚毫不客气,

    “官员没衣服穿吗?非要朝廷统一做?一百万两!

    你们礼部是打算用金线织造吗?鸿胪寺接待?规制以内,户部没短缺过!

    超出规制,自己想办法!户部一个就两千万的岁入,朝廷还有更要紧的事务。”

    吏部左侍郎袁可立见火候已到,朗声道:

    “郭万舆!你休要在这里糊弄我等!

    吏部要求增加官员考成之‘卓异’奖励,以及候缺官员之基本廪饩。

    所费不过三十万两,你为何一再推诿?莫非你户部眼里只有进,没有出?

    别以为我等不知,蒋德璟的海关司,今年收入绝不下四百万两!

    还有你亲自管的邮政司,亦是日进斗金!

    如此巨款,难道都要烂在你们户部的库房里?”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

    “四百万?!”

    “海关司竟有如此厚利?”

    “郭侍郎,此事你作何解释?”

    工部、兵部、甚至连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都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杨涟更是直接道:

    “郭侍郎,袁侍郎所言是否属实?为何毕部堂没有上报都查院监管?

    若国库果真如此充盈,各部为朝廷办事,申请款项亦是理所应当。

    毕景会避而不见,莫非是心中有愧?”

    郭允厚面对群起攻之,面不改色,反而冷笑连连:

    “袁礼卿!你休要信口开河!海关司初立,百端待举,哪来的四百万!

    就算有些许盈余,尔等可知今年辽东战事、四川平叛、荆襄赈疫花了多少?

    可知各地驿站改邮政、税制改革投入多少?

    户部不留些压库银,万一北虏再犯,或是黄河决口。

    尔等是能变出钱来,还是能亲自去堵口子?!”

    说完又看向杨涟:

    “总宪,海关司乃户部试行,廷议是通过的,待规制成熟后上报。”

    言下之意是别想用职权相逼,钱就这么多。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诸位所请,除必要开支外,诸多项目皆可缓行,或削减规模!

    想靠着户部的岁入大兴土木、铺张浪费,门都没有!”

    大殿内顿时又陷入一片争吵的汪洋。

    就在郭允厚一人苦战群臣,几乎要被唾沫淹没之际。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却拥有奇异的穿透力,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爷有口谕。”魏朝面无表情地说道,

    “皇爷说了,知道诸位臣工为了朝廷明年大计,殚精竭虑。

    皇爷体恤户部艰难,特旨,明年内帑拨付户部白银六百万两,以应国用。”

    “六百万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更加热切地看向郭允厚。

    魏朝顿了顿,继续道:

    “皇爷还说了,这笔银子,具体如何支用,由户部统筹。

    内阁协理,依实际情况,量入为出,妥善安排。皇爷,不管了。”

    皇帝不管了?这意味着巨大的权力,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

    众臣一时愕然,随即又为了新增的六百万陷入更激烈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