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164章 困兽和罗网
    鸦鹘关守将罗一贯在油灯下反复审视着那封刘爱塔冒死送出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记录着赫图阿拉城内械斗、抽丁。

    还有驱赶老弱进山自谋生路乃至易子而食的惨状。

    更详述了八旗兵力虚实及各旗之间的矛盾。

    信的末尾,那个级别不低的投诚者,恳请大明“只诛觉罗,以安万民”。

    罗一贯浓密的眉毛紧锁,他没有立刻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情报。

    他唤来麾下最得力的几个夜不收队官,将信中内容与他们近期侦察所见相互印证。

    “将军,确如信中所言,建奴西面巡哨近日明显稀疏,马匹状态极差。”

    “卑职前日抵近观察,其城头旌旗虽在,但守军行动迟缓,士气低落。”

    “有零星建奴老弱和汉民投诚,其所言城内惨状,与信中七八分相似。”

    “鸭绿江方向俘虏的女真降卒面有菜色,的确陷入饥荒。”

    多方验证,情报属实。

    罗一贯不再犹豫,他亲自修书一封,连同密信原件。

    命人以六百里加急,连夜送往萨尔浒督师行辕。

    在信中,他附上了自己的判断:

    “建奴粮尽援绝,内部分崩离析已在眼前。

    此投诚者所言,与各线情报吻合。

    奴酋命不久矣,其内部叶赫、乌拉等部,恨觉罗氏入骨,可为内应。

    末将建议,当有所行动,缩紧围困,以待其变。”

    次日清晨的萨尔浒督师行辕蜂,蜂窝煤炉中火烧得正旺。

    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辽东督师朱燮元仔细着罗一贯送来的信件和刘爱塔的密报。

    他目光锐利如鹰,并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而是摊开了最新的辽东舆图,对照着密信中提到的各旗布防位置,沉吟良久。

    “这建奴将领有意思,本督用他来申明陛下的旨意吗?”

    李邦华接过信件,仔细后谨慎道:

    “阁老,罗一贯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将领,素来稳重,他的判断,当不会错。”

    朱燮元缓缓走向高挂的舆图,对身旁的李邦华、侯世禄说道:

    “然兵者,国之大事。

    此信虽情真意切,亦需防其有诈,或是建奴穷极之下的反间之计。”

    随即下令:

    “其一,通知宽甸参将王廷臣,命他即刻在太子河、鸭绿江我方一侧。

    择要地设立投诚营地,多架铁锅,烹煮土豆、玉米粥,要让香气顺风飘过江去。

    营地需竖明旗,派通晓女真语者喊话,再次声明:

    陛下仁德,只诛觉罗,余者不究,归顺者即为大明赤子。”

    “其二,”朱燮元指向赫图阿拉北面。

    “萨尔浒侯世禄所部,择机向赫图阿拉城北方向,发起数次佯攻。

    攻势不必猛烈,但需让城内知晓我大军仍在虎视眈眈,吸引注意力。

    另,将本督的指令,罗一贯在城西伺机传递给那位投诚者。”

    他要告诉刘爱塔,他的信已收到,大明已行动,并给予他“见机行事”之权。

    “其三,前线各部,可于夜间,用抛石机向赫图阿拉外廓抛射少量玉米饼。

    不必多,但要让城内知道,我大明粮草充足。”

    他要让饥饿去瓦解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命令被迅速而有序地传达下去。

    朱燮元的每一步都透着老帅的谨慎与狠辣,他要的不是强攻的惨胜。

    而是利用这内外交困的局面,让建奴的统治从内部彻底崩塌。

    不管这信是真是假,他这番不冒进的安排都是不败之策。

    赫图阿拉城内,绝望仍在蔓延,但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开始在暗处滋生。

    少年阿木尔偷偷将怀里仅剩的一小块玉米饼,掰成更小的碎块。

    分给了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叶赫部孩童。

    “吃吧,这是……这是明军将军给的。”

    他小声说着,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

    “他不杀我,还给我饼子和药。他说,大明皇帝只要觉罗家的人偿命。”

    孩子们狼吞虎咽,那一点点粮食的滋味。

    连同阿木尔的话语,像一颗微弱的火种,落在了他们冰冷的心田。

    而在城内更隐蔽的鹿神庙残破大堂内,反叛联盟正在进行最后的盟誓。

    乌拉部的乌隆阿,高举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透着历史的沉重。

    “此乃我玛法布占泰贝勒的佩剑!努尔哈赤断它,如同断我乌拉部脊梁!

    今日,我乌隆阿在此立誓,持此断剑,号令我乌拉部众,必向觉罗氏,讨还血债!”

    在此的原乌拉部族人低沉而坚定地重复着誓言。

    谋士拉布泰则低声汇报了一个更阴险的计划:

    “老奴越来越残暴,今天又杀了三个偷粮的士兵,已经慢慢的众叛亲离。”

    “汗宫的伙夫已答应会在老奴的药中,慢慢加入一点‘佐料’……

    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他更快地走向深渊。”

    德尔格勒、布尔杭古等人肃然站立,也在回想着叶赫部灭亡时的誓言。

    他们的行动并非毫无风险。

    以皇太极的敏锐,已经察觉到了原叶赫部和乌拉部人异常的沉寂和暗中频繁的联络。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孤狼,焦躁地踱步,他能闻到阴谋的气息。

    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在人心惶惶的此刻,他也不敢轻易对内部进行大规模清洗。

    生怕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西北面传来了明军佯攻的号角和隐约的火铳声!

    皇太极和德格类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冰寒的冬季,即使是明军也没那么好过,这场攻击透着诡异。

    刘爱塔则是紧张的巡逻在他信中提到的城西预定地点。

    突然,有一支特殊标记的箭矢,被精准地射到了刘爱塔预定的地点。

    刘爱塔迅速取回箭矢,在值房的油灯下迅速劈开箭杆,拿出内部的信件。

    当他看到朱燮元认可了他的情报,并赋予他“见机行事”权限时。

    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不再是孤独的挣扎者,他的背后,是即将收拢的、代表大明意志的天罗地网。

    此时的汗宫内,努尔哈赤正在寻求一种强行提升肌体能力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