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134章 曹文诏入京
    灯市口,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自东边传来。

    沉稳、整齐,带着金属摩擦的细响,瞬间压过了市井的喧嚣。

    “是哪个大人物要经过?”一个匠户起身问旁边的衙役。

    没等衙役回答,旁边茶馆二楼临窗的座位上,几个休沐的京营士兵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旗官眼睛发亮,低声道:

    “这蹄声……是战马!而且是辽东来的好马!”

    话音未落,一队骑兵已出现在街口。

    约莫五十骑,清一色高大矫健的辽东骏马。

    马上的骑士身着沾染风尘的红色鸳鸯战袄,外罩轻便的皮甲,腰挎马刀。

    眼神锐利如鹰,默默地控制着马速,为后方主将清出通道。

    他们虽只有数十人,那股子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却让喧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辽东的铁骑!”京营那小旗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瞧这架势,莫不是……沈阳侯曹总兵?!”

    “沈阳侯?”同桌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阵斩建奴贝勒阿敏、大破科尔沁的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这些杀才这么老实?”

    小旗官死死盯着街口,语气中满是敬佩。

    这时,主将的旗帜映入眼帘。

    一面绣着“曹”字的大纛旗下,数名顶盔贯甲的亲卫簇拥着一员大将缓缓行来。

    那人并未穿着华丽的官袍,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

    玄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肩头猩红的斗篷随意披着,随风轻扬。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是曹总兵!”

    “好家伙,不愧是镇压建奴的猛将,这气势……”

    曹文诏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未刻意昂首,目光平视前方,面容因长年风霜侵蚀而显得黝黑粗糙,下颌线条刚硬如石刻。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年纪,眉宇间却凝聚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静。

    和京官的威仪不同,那是见惯了尸山血海、将生死视为等闲之后,沉淀下来的漠然。

    一个挤在人群前头的年轻匠户,原本正盯着曹文诏铠甲上淡淡的兵器划痕暗自赞叹工艺。

    冷不防与曹文诏扫视过来的目光对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深邃、冷静,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

    年轻匠户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令人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手心竟微微冒汗。

    茶馆二楼上,一位青衫士子原本对武人颇有微词,此刻也不禁喃喃道:

    “《史记》载,‘广才气,天下无双’……今日见这曹将军,方知何为‘虎臣’之气。

    不怒自威,令人心折。”

    他旁边的同伴也叹道:

    “是啊,听闻他每战必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观其气象,沉稳如山,却又暗藏雷霆万钧之势,绝非一味逞勇斗狠之辈。

    难怪能立下如此赫赫战功,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大将。”

    曹文诏似乎对周遭的注视与议论浑然不觉,依旧不疾不徐地控马前行。

    直到一个三四岁的稚童不知怎的从人缝里钻出,跌跌撞撞冲到了街心,恰好停在曹文诏马前数步。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那稚童也被高大的战马和威严的骑士吓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曹文诏几乎是瞬间就勒住了缰绳,其对战马的控制细到毫厘之间。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亲兵上前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吓傻的孩子,脸上那冰封般的线条竟柔和了一瞬。

    用带着明显山西口音的官话,对路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妇人温声道:

    “娃娃,看好了。”

    那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抱走孩子,连连叩头。

    曹文诏不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队伍继续前行。

    直到那玄甲红袍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转入会同馆方向。

    这时整条灯市口大街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声。

    “瞧见没?那就是曹总兵,在下有幸在辽东见到他冲锋,那阵势...”

    京营的小旗官用力一拍同伴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能跟着这样的将军上阵杀敌,才算没白当这兵!”

    那挑菜担的农夫咂咂嘴,对身边的人感慨:

    “老天爷,隔着老远,都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血腥气?

    不对,是煞气!乖乖,这得杀了多少鞑子啊!”

    年轻的匠户还回味着刚才那一眼的心悸,喃喃道:

    “他甲胄上那些痕迹……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吧?”

    二楼的士子们则开始热烈讨论起曹文诏的功绩与古之名将的对比。

    秋阳依旧暖融,市井依旧喧嚣。

    但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幕的京城百姓,心中都留下了一个深刻的身影。

    一个属于这个强盛起来的大明帝国的,活生生的传奇。

    他叫曹文诏,是大明皇帝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是让北疆敌人闻风丧胆的“第一猛将”。

    他的到来,仿佛也给这承平日久的京城,带来了一丝来自遥远边关的铁血气息。

    在会同馆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兵部右侍郎申用懋快步迎上前来。

    他是万历年间首辅申时行之子,就是那个裱糊匠。

    “在下兵部右侍郎申用懋,见过曹总兵。”

    曹文诏立即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辽东曹文诏,见过申侍郎。”

    “陛下有旨,”申用懋正色道:

    “辽东总兵曹文诏会同馆洗尘卸甲后,即刻前往瑾身殿觐见。”

    曹文诏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曹文诏,遵旨!”

    按照常例,他本应先到兵部报到,递交文书,说明述职事宜。

    但天子特旨,显然有要事相商。

    未时的奉天门外,曹文诏第一次穿上了他的侯爵朝服。

    头戴七梁笼巾貂蝉冠,身着绣着麒麟补子的红色罗衣。

    更令人意外的是,御林军统领王辅亲自在此迎候。

    一个边镇总兵进京,能得到这般礼遇,在大明已多年未见。

    王辅笑着上前,一拳轻轻捶在曹文诏的胸前:

    “曹兄,别来无恙!”

    曹文诏也露出笑意,拱手回礼:

    “王兄风采更胜往昔,恭喜高升。”

    王辅哈哈大笑:

    “比不得老曹你啊!先在辽东大展神威,又平定科尔沁,羡煞我等。”

    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

    “快随我来,陛下正在等你,有要事相商。”

    曹文诏神色一凛,立即跟上王辅的脚步,向着瑾身殿方向快步走去。

    殿内,年轻的皇帝朱由校正在与山西道监察御史侯恂交谈。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的目光转向殿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