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94章 平息
    杨涟心中大定,将二人迎入内室,详述近日情状。

    邹元标听罢,冷笑一声:

    “不过是跳梁小丑。彼辈所能倚仗,无非是江南士林人脉与乡野愚民之口。

    论及清议,岂容彼等颠倒黑白!”

    高攀龙颔首道:

    “不错,破此局,关键在于迅速度澄清谣言,夺取话语之权。

    南京国子监内,多有仰慕东林讲学之士子。我与邹老先生可即刻于此开讲,阐明朝旨,揭露奸谋。”

    计划既定,东林党人迅速行动。

    翌日,南京国子监内,贴出告示:

    东林大儒邹元标、高攀龙将于明伦堂公开讲学,论时政,辟谣言。

    消息一出,整个南京士林为之轰动。邹、高二位乃是江南士子景仰的楷模,他们的声音在江南极具分量。

    讲学当日,明伦堂内外人山人海。

    不仅有国子监监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南京各部官员、乡绅、秀才,甚至不少普通市民也挤在外面翘首以听。

    高攀龙首先登台,他学识渊博,逻辑清晰。

    他从朝廷财政之困讲到驿站改革之本意,从新考成法之必要讲到税粮直缴为防止中间盘剥。

    他引经据典,层层剖析,明确指出:

    “陛下与内阁诸公,深知民生维艰,当前要务在于开源节流,整肃吏治。

    陛下乃真命天子,圣心天赐,预知延绥地震,救了一城百姓。

    绝不会在此时行清丈田亩此等易引发动荡之举!”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

    “然则有奸佞之徒,勾结外敌细作,惧恐新政成功,国势增强,遂散布此恶毒谣言,煽惑百姓,其心可诛!

    尔等皆读圣贤书,明事理,岂可人云亦云,为虎作伥,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台下士子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许多人脸上露出恍然和羞愧之色。

    随后,两名监生搀扶着邹元标登台。

    他站定后,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虽身躯残疾,却自有股巍然之气。

    他开口不谈大道理,而是直斥其人:

    “老夫当年杖击于廷,为此残躯,所为何来?

    只为‘公道’二字!今闻有宵小,竟效仿当年阻挠张江陵新政之故伎。

    更甚者,勾结建奴,祸乱我大明腹心!尔等可敢出来与老夫对质?

    尔等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反而里通外敌,煽动民变,尔等读的可是忠君爱国之圣贤书?

    尔等心中可还有半分士人之廉耻?!”

    他声若洪钟,每一问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心间。

    引起一片哗然,邹元标以自身残疾和一生清誉为赌注,其话语的震撼力和可信度远超官方告示。

    “吾等江南子弟,岂容建奴细作与国贼在此放肆!”

    邹元标最后振臂高呼:

    “诸生当明辨是非,匡扶正道,将朝廷真实之意,告知乡邻父老,以正视听!”

    “匡扶正道!以正视听!”台下士子群情激昂,纷纷响应。

    讲学效果立竿见影。东林领袖的定调,迅速通过在场的士子向外扩散。

    许多原本对新政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的中生代官员和士绅,开始重新审视局面。

    邹、高二人带来的东林学子们,更是主动编写通俗易懂的辟谣揭帖,由监生们带回各自家乡散发讲解。

    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不得不佩服东林的实力。

    “东林党!是邹元标和高攀龙那两个老不死的!”

    李维贞气急败坏地冲进徐兆魁的书房:

    “他们不是在东林讲学吗?怎么跑到南京来了?!还偏偏在这种时候!”

    徐兆魁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阴沉。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杨涟的刚烈,算准了厂卫的酷烈,甚至算准了皇帝的年轻气盛。

    却唯独没算到皇帝竟然能放下身段,主动联合一直试图限制皇权的东林正统力量。

    而东林党人竟然真的会为了“国运”大局,出手相助杨涟这个在他们看来同样“急功近利”的推行者。

    “陛下…好手段啊…”

    徐兆魁喃喃道,手中盘着的玉珠速度加快:

    “釜底抽薪…这是要彻底绝了我们的生路。”

    与此同时,孙云鹤的锦衣卫雷厉风行,成功锁拿了几处闹事的头目。

    曹化淳的东厂番子则如影随形,严密监控着徐兆魁、李维贞等人的府邸。

    截获了他们与外界传递消息的多条渠道。

    在刑部大堂,王纪亲自审讯那些被拿获的地痞头目、乡绅恶奴。

    在严刑和如山铁证面前,纷纷招供,画押指认了如何受指使、如何煽动百姓的过程。

    数日后,南京各城门及闹市口,贴出了盖有南京刑部、都察院大印的巨幅告示。

    告示上不仅明确朝廷无清丈之意,详列新政本意。

    更将部分案犯的供词、画押状公之于众,直指幕后有“致仕劣绅、不法官员勾结外敌,蓄意煽乱”。

    供词虽未直接点名徐、李,但字里行间的暗示已极为明显。

    同时,朝廷宣布严惩打伤吏员、围堵衙署的首要分子。

    但对于大部分被裹挟的民众,则予以告诫,不予追究。

    这一手“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加上真相大白,迅速瓦解了闹事队伍的士气。

    百姓们发现朝廷并非要夺地加税,自己也差点被利用,恐慌情绪逐渐平息。

    徐兆魁和李维贞坐不住了。

    他们没想到东林党人介入之后,杨涟出手如此迅猛精准,直接拿到了部分证据链。

    他们感到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就在他们试图做最后挣扎,准备动用言官体系弹劾杨涟“滥施酷刑、屈打成招”时。

    锦衣卫孙云鹤,捧着厚厚的卷宗,走进了魏国公徐弘基的府邸。

    不久,南京勋贵和军方表明了支持朝廷新政、稳定局度的态度。

    墙倒众人推,原本与徐、李勾结的官员士绅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始切割自保。

    时机已至。

    杨涟与邹元标、高攀龙商议后,决定不再拖延。

    这一日,南京都察院大门洞开。

    杨涟身着獬豸冠服,面容肃穆。孙云鹤率领大批锦衣卫缇骑,肃立院中。

    “奉旨!”杨涟声音响彻都察院:

    “查南京右都御史徐兆魁、大理寺卿李维贞,世受国恩,不思报效。

    反勾结地方劣绅,暗通外敌细作,散播谣言,煽动民变,阻挠新政,意图倾覆国本!

    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功名,锁拿下刑部,严审待参!”

    “出发!”孙云鹤一声令下。